第413章 臣请诛之
姜念之脱下官袍,扔在地上。
“现在我为吏部尚书求情,按梁清稽使的说法疑似也是贼党,那我是不是该被关进诏狱审问,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姜念之看着李昭,掷地有声地问:“吏部尚书被下狱,是陛下的命令吗?”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朝上的大臣们神色复杂,梁秋实也向李昭投去期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当初她得了李昭的话后,在圣旨上写:陈睦等人朋谋乱政,将这件事全权交给清稽司处理。
而后清稽司才动手抓人的,拿人的文书自然没有,她们做的事合不合规矩?自然不合规矩。
大臣们知道,皇帝这些时日一直对众人避而不见,不敢正面回答,至少陈睦“朋谋乱政”之事不是她亲口盖棺定论的。
梁秋实也说了,没有证据,正在查。
清稽司的内侍此前有拟旨盖印之权,曾经为了打击异党,也不是没有夸大过皇帝的意思。
或许陈睦下狱一事背后是清稽司的手笔。
但大臣们只敢弹劾梁秋实,不敢追究清稽司疑似篡改圣旨的罪过,更不敢当面质问。
陈睦被下狱,皇帝知道却不为所动,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大臣们心里有个底,皇帝是支持梁秋实的。
别人不敢,姜念之却敢。
她有心追究,是谁同意把陈睦关进诏狱的?
梁秋实还是李昭,若是梁秋实,那便是越殂代疱,严重一些,就是矫诏。
如果是李昭,那她仅仅因为疑心和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就把毫无过错的臣子下狱,实在是昏君无疑,对她的名声是致命的打击。
任何一个合格的皇帝,就不会承认这一点。
李昭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朕把这件事交给了清稽使处置。”
诏书是梁秋实写的,玉玺也是梁秋实盖的,干她何事?李昭心想,她只是一个过于信任清稽司的皇帝罢了。
姜念之冷笑,“那便是梁清稽使擅专了。”
她转身看向后方,“请问翰林学士承旨,那日翰林院派了何人前去当值,当日乾元殿中,又是何等情形?”
翰林学士承旨周谚说:“那日当值之人正是一位姓古的侍读官,她就在此处。”
古侍读从周谚身后走出,躬身道:“当日陛下拟旨之前,屏退众人,让我等在殿外等待,随后便去了鹿囿。
过了一会儿,梁大人拿着圣旨出来了,急匆匆地往宫外去了,不久之后,吏部尚书便被关进了诏狱。”
姜念之朝李昭行了一礼,说:“陛下,臣认为此事疑点重重,涉及圣旨,向来是由翰林院代行拟诏,由礼部官员或内侍宣旨,再下发六部执行。
如今这封圣旨,拟诏不经翰林院,宣旨不经礼部,由梁清稽使宣旨、由清稽司拿人,实在太过蹊跷。”
姜念之顿了顿,说:“梁清稽使找不到陈尚书的错处,臣手上却有梁清稽使与吏部右侍郎往来密切的证据。
陈尚书向来没有过错,臣怀疑,梁清稽使为了把陈睦赶下台,换自己人上去,不仅蛊惑皇帝,还敢篡改圣旨。”
攻守之势易也。
李昭轻飘飘地看了梁秋实一眼,废物,自己都出手偏帮了,梁秋实这个废物非但没有把握住机会把陈睦拿下,反而让别人拿住了把柄。
她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只能尽力拖延,她对姜念之说:“等散朝之后,你把证据呈给朕看吧。”
这时,侍卫通报,诏狱武校尉求见,说是有大事要禀告陛下。
诏狱?是清稽司的人啊,李昭说:“让她进来。”
武校尉跑进来,神情惊惶,她扑倒在地,声音响彻整个大殿:“陛下,陈尚书上吊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上吊?
致命的打击!得知此等噩耗,梁秋实浑身一颤。
武校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陈尚书在墙上写了一行遗书,说她身在诏狱,无法逃脱,只能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解下外衣把自己吊上了房梁。”
梁秋实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武校尉算是她比较看好的人,没想到她竟然是叛徒!
大臣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李昭追问:“她怎么样了?”
武校尉说:“还有气,外面的人听到凳子被踢倒的声音,把她救下来了。”
姜念之执笏大踏步上前,大声说:“内侍误国,残害忠良,臣请诛之!”
群臣纷纷附议。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李昭只能紧急宣布散朝。
散朝之后,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出了皇城。
内侍疑似矫诏,不仅私自关押重臣,还害得人上吊!国子监的学生们围堵宫门,要讨个说法。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
姜念之呈上一叠证据,有清稽司中人为非作歹的,也有梁秋实和吏部右侍郎勾结的,经查,证据属实。
李昭知道,这一局,是清稽司输了,她必须处置她们了。
李昭把梁秋实的四个义女关进天牢,派人审问。
又把陈睦放了出来,派御医前去诊治。
史观棋也跟着被放了出来,李昭赦免了她“不敬皇帝”的罪过。
史观棋之前被迫攀咬陈睦,一出来就翻供,她不肯治伤,穿着一件血衣跪在宫门前哭诉,说梁秋实对她百般拷打,让她攀诬陈睦。
旁边站着的大臣都面露同情,说要为她讨个公道,一封又一封奏折飞到李昭那里。
数日后,结果出来了。
关于梁秋实矫诏之事,李昭是这样解释的:拟诏时,她是在场的,因为要赶着去打猎,所以只是口述,由内侍执笔。
她说陈睦这件事不容小觑,让清稽司看着办。
执笔之人不是梁秋实,而是她的义女,义女文采不佳,将李昭的话润色成了陈睦朋谋乱政。
梁秋实的四个义女数罪并罚,两个斩首,另外两个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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