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陈睦几人是下午被关进去的,百官求见皇帝扑了个空,很多人一夜没睡,做梦都是梁秋实要架空皇帝做九千岁,把她们通通都推上刑台。
陈睦的今日,就是她们的来日!
内侍实在是太嚣张了。
她们盼着快些上早朝,用唾沫星子也要把梁秋实淹死。
大臣们一个个眼下青黑,她们强打起精神,打算好好参梁秋实一本,却不料御座上是空的。
内侍宣旨:“陛下有谕,罢早朝,改为午朝。每日常朝更为每旬三朝,三六九上朝。”
也就是一月之中,只有初三、初六、初九、十三、十六、十九、廿三、廿六、廿九才上朝、
今日是初七,初九上朝,还要等两天。
李昭为什么突然改了朝会惯例?
后宫没有美人,一定是因为……
李昭沉迷打猎或是清稽司的那些内侍用宫外找来的新鲜玩意蛊惑皇帝,让她走不动道,懈怠朝政。
实则是因为……
李昭身上难受,昏昏沉沉,凌晨起不来,白日到了鹿囿,她也不打猎,只在秋千上坐着。
鹿囿。
李昭坐在秋千上,身边是一众侍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朝中的事煎熬得她日夜都无法平静,她知道,现在朝中已经吵翻了天,因为吏部尚书下狱了。
李昭知道陈睦很无辜,清稽司很贪心,可若用陈睦一条命就能换得太平,让陈睦死倒是一件划算的事。
若梁秋实迟迟没能找到突破口,她就得暗示梁秋实找一些“罪证”了,最后的结果要么是陈睦下台,要么是陈睦死。
李昭决定把清稽司扶起来,让她们把持吏部,和姜念之打擂台。
这样等新帝继位之后,她们便能互相制衡。
等太子大了,能亲政了,便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等太子到了壮年,会有一大堆自己的亲信,那时姜念之和梁秋实也老了。
梁秋实不能有亲生的子嗣,而姜家只有姜念之一人,姜念之要么绝嗣,要么生个女儿,姜念之的女儿必不会有和姜念之一样的天资。
这时太子就可以把她们掀下台,清算她们。
不过,李昭不想让姜念之送命,姜念之死了,她的亲弟弟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小寡夫,说不定还会随妻主而去。
李昭决定留下一封遗诏,让新帝不可伤了姜念之的性命,等姜念之失势,就让她带着李灼隐居世外,从此不问世事。
李昭望向诏狱的方向,现在就等着陈睦死了。
她突然觉得很累。
御医说她气血亏空,需好好休养,她却一直为朝中之事劳神。
她最想要的是自由,为了得到自由,她永远失去了自由。当上皇帝后,她感受得最多的是疲惫,有时候她真想撒手不管,禅位给别人。
禅位给谁?太子?不可能,太子乃前恭后倨之人,如今无比乖顺,等她当上皇帝手握大权,第一个翻脸。
况且太子太过稚嫩,根本没有对抗朝臣的能力,别说姜念之了,就连清稽司她都掌控不了,会被棋子反噬。
如果姜念之出身宗室,倒是可以认她作义妹,让她继位,可惜她不是。
烫手山芋扔不出去,只能就这么走下去了。
*
姜念之不想等两日后李昭上朝再说陈睦的事,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搬进了朝阳殿,隔三岔五就去乾元殿求见。
李昭不开门,她就去鹿囿堵人,一次运气好,远远看到李昭的銮驾正往这边来,姜念之大喜。
然而下一刻銮驾转向,跑得飞快,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只能等朝会了,不过在此之前,需得额外做些准备。
姜念之回到姜府,叫来一个暗卫,对她说:“你去诏狱……”
诏狱并不是梁秋实一个人的天下。
初九,午朝。
朝堂成了一锅沸腾的水,几十张口,发出同一个声音:清稽司不该收押陈睦,把陈睦放出来!
李昭坐在御座上,她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史观棋口出怨言确有其事,她指认了陈睦,清稽司正在核查此事。
梁秋实赶紧带着清稽司的党羽站出来附和,如果陈睦是清白的,就不会有事。
朝臣们不敢指责皇帝,只好把火力转向梁秋实,说都是这群内侍蛊惑圣心,蒙蔽了陛下的耳目。
礼部尚书温仪执笏出列,说:“陛下,臣要弹劾梁秋实行事出格、不遵礼法。
梁内侍曾是前御前总管梁茂之义女,是陛下的近侍,她究竟是臣子,还是内侍呢?
是臣子,就不该进后宫;是内侍,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宫中伺候陛下起居。
梁秋实前朝后宫到处跑,耳目遍布,广交众臣,贪财索贿,卖官鬻爵,蛊惑圣聪,罗织冤狱,将人拷打至死。
她的四个义女也在京中作威作福,这五人被百姓和读书人称为五贼,大家怨憎她们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请求陛下处罚她们,将她们革职下狱!”
礼部的一众官员纷纷站出来,“臣附议!请陛下处罚五贼!”
梁秋实和她的一众党羽虽然势大,但名声不算很好,满朝臣子拧成一股绳,将她们衬得有些弱势。
若不是李昭护着,她们早就死了千遍百遍了。
梁秋实连忙跪地叩首,语气惶恐,“臣本是在宫中洒扫的卑贱之人,岂敢干预朝中政事。
臣之所以四处奔走,是想为陛下分忧,清稽司存在的意义,便是为陛下侦缉贼子,提防不轨之事。
此后臣必谨守本分,只是为陛下尽忠才是臣的本分,日后若遇贼人和祸事,即使被责罚,即使朝臣会因此议论,臣也要拼命报到陛下面前。”
“起来吧。”李昭示意梁秋实起身。
她说:“清稽使自然是一等一的忠心之人,怕是有人误会了她。朕会派人去查的,若清稽司中有悖逆之人,朕自会将她们拿问。”
姜念之上前一步,站在所有大臣前面,她直视着李昭,问:“陛下,吏部尚书陈睦可是悖逆之人?”
李昭沉默。
姜念之又看向梁秋实,问:“陈睦陈大人可是心怀不轨的贼子?”
梁秋实答:“史观棋是贼子,她指认了吏部尚书,为了还尚书大人清白,我只好将人带走问话。”
姜念之问:“圣旨上说陈睦朋谋乱政,可有证据?”
梁秋实说:“还在查,丞相大人稍安勿躁。”
姜念之说:“那就是没有证据了,史观棋的口供只是孤证。”
她质问道:“梁清稽使竟仅凭一份口供,便将堂堂的吏部尚书、三品大员关入诏狱吗?
明日梁清稽使随便找个说了错话的官员,让她指认我,是不是也可以把我这个丞相关进诏狱。
若那人攀诬满朝大臣,这满朝的臣子是不是都要被请进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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