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血溅辕门
郑宁安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逃向多邦城。
两日后,她收到浙东水师的战报。
冯时雨率部攻破白藤江上的诸多水寨,生擒德王。
冯时雨问,东都城空,是否要进军占领东都城?
郑宁安回复:丞相命大军班师回朝,浙东水师区区三万众,并无援军,不可前进,应当带着德王撤到海上,往岭南港口的方向去。
行船的速度要配合陆地行军的速度,若无召,不得靠近海岸。
接下来,郑宁安急速行军,昼夜不停。
有伤兵坚持不住掉队,如果是腿上有伤的,郑宁安就让她们上车,其余人等,派人强行驱赶。
“再坚持几天!”
多邦城乃要塞,到了那里,想要撤回大安十分容易。
蜀军很快也会赶来,到时,她们就彻底安全了。
安南大军被远远甩在身后,郑宁安刚松了口气,军医求见。
军医入帐,十分焦急地说:“副将,不好了,后营多人接连发烧,一日之内,已经病倒百余人了!”
前队和中军也纷纷来报,数量只多不少。
郑宁安脸一白。拼尽全力避免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吗?
军中流言四起,说这些人感染了疟疾,快死了。
郑宁安知道那些病患大概患上了疟疾,但她不会允许那些要命的话随意发酵,军心大乱,大军危矣,不必敌人攻来,她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她连忙站出来,说那些病患没有感染疟疾,近日急行军,大家过于疲惫,昨夜又受了寒,染了风寒,只是轻症,军中已拨下汤药,她们不会有事的。
将人暂时安抚下来后,郑宁安一边安置病患,一边继续行军,速度比起之前放慢了一点。
不幸的是,疫病在军中肆虐开来,病患越来越多,痢疾最多,患上疟疾和热瘴的士兵虽少一些,可一旦得病,结局很大概率是死。
这时又传来噩耗,斥候说:“副将,安南人追上来了。”
追上来了?郑宁安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孙临戈死了?一万人没了?
郑宁安顾不上沉痛,一边求援,一边卸下部分辎重,拼命狂奔。
疫病爆发,军心大乱,加上连日赶路,士兵们十分疲惫,战力大减,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安南打。
安南有八万人!
或许自己真的是一个废物,不仅跑不过安南王,还打不过她。
郑宁安的人生从没有落入过如此糟糕的境地,她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她拼命往多邦城跑。
大军离多邦城还有五十里,五十里听着近,可那是舆图上的距离,安南多是山地,实际距离比舆图上的要远些。
郑宁安恨自己没有多生两条腿,很不幸,她只有两条腿。
而安南王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追到身后,带着大军攻了上来。
郑宁安仓促应战。
军中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都上阵了,郑宁安率领骑兵往敌人中军的方向冲去,她的陌刀在空中划过,留下残影和血迹。
一路遇到的敌人,无不败退。
不料安南王又剑走偏锋,以重兵咬住大安军阵薄弱的侧翼,侧翼阵型溃散。
郑宁安想救,可她也明白,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无论是敌人想让她选的,还是她自己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都是抛下侧翼。
郑宁安鸣金收兵,带着剩下的人向多邦城跑去。
两万人被留下,即使她们压力很大,仍坚持着对敌,将不少敌人斩杀,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当她们被抛弃的消息传来,即使有督战队在,哀嚎还是迅速席卷全军,她们溃散、逃跑,然后死亡。
郑宁安刚跑出去十几里,多邦城的守军前来支援。
郑宁安让手底下的钱佥事带着残军回去,想带着多邦城的守军回去抢救一下侧翼。
多邦城的守军将领名李怀玉,为禁军统领,听了郑宁安的描述,她语气冰冷。
“只怕她们已经溃不成军,没有救援的必要,到时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我们自己折进去。”
“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回到大安。”
郑宁安只得跟着李怀玉回去,她踏入多邦城的第一句话就是:“陛下醒了吗?”
李怀玉说:“醒了。”
李昭醒了,先前的水土不服险些要了她的命,多日调养之下,总算没有性命之忧,人也清醒了不少。
李昭令李怀玉清点军中损耗及伤亡人数,大军死伤无数,郑宁安所率领的主力,死亡、溃散者达五万众。
李昭听了这个数字,面色冰冷,面如死灰。
郑宁安惶惶不可终日,她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
她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罪过,李昭不会轻饶了她,她是会被贬官、革职、夺爵,还是圈禁终生?
还是被斩首?
李昭向来是最宽容仁慈大方的君主,曾说过自己是她的手足,难道李昭还能自斩一臂?
李昭怒不可遏,郑宁安轻敌冒进,致使全军尽没。
她从京营带了三万人过来,当初郑宁安离开多邦城时带走两万,再回来时,只带回五千人……
精兵不比好马差,李昭舍不得杀良将,可郑宁安是什么惊世的奇才吗?
郑宁安是立过一些功劳,可那是因为郑宁安在她麾下效忠,是她给了郑宁安立功的机会,郑宁安在一众人才不算出众。
自己昏迷不醒,郑宁安要做的事就是稳住场子,不说打胜仗,至少也该平平安安回到大安,不料这个该杀的贼人竟害死了五万人。
废物!废物!此贼应该被凌迟才对!
不过李昭向来仁慈,只将郑宁安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郑宁安血溅辕门。
不久后,蜀军至。
可以启程了。
李昭留了两万大军驻守多邦城,在城中储存了许多粮草,即使撤离,她也不会让出这座要塞。
安南人难缠,可她们的攻城器械比不上大安,多邦城易守难攻,守军闭城不出即可。
李昭坐在车里,带着大军往边境的方向去。
军中将士来的时候个个意气风发,盼望着立下一番大功,走的时候皆垂头丧气。
她们再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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