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天真烂漫
李昭心道:丞相考虑得甚是周全。
可她还是张口拒绝了姜念之的提议:“朕一定要彻底拿下安南,俘虏安南王,让她和朔翰王做邻居。”
大安有很多藩属国,这些藩属国没犯大错是不能动的,大安强盛,她年富力强,安南和大安接壤,又自己把头递到刀下,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李昭知道,姜念之不是死脑筋的人,要说服她,只需让她知晓覆灭安南一事利大于弊。
李昭补了一句:“安南狭长全线沿海,夺下安南,水师发挥的作用会变得更大,大安可扼住南洋航道的咽喉,探查外夷消息也更加便利。”
姜念之不再劝了,只说:“陛下用心良苦。”
她捡起之前的话题,继续出谋划策:“要占安南不是一时之事,五载十载都是有可能的,粮食是第一要紧事。
陛下,可否令户部尚书随军,专管粮饷转运,再在岭南和云滇设转输仓,用来存放从南方各地送来的粮食?”
入安南征战,大军的粮草消耗必然是个恐怖的数字,不过南方物产丰富,仓廪如山,应当不足为患。
若是实在不行,也可从江南调粮,装入船中运入岭南。
李昭点头,“允。”
姜念之继续说:“陛下会从京城带一支军队过去,臣欲提前在云滇、岭南征召边军,随从作战。
云滇、岭南与安南接壤,百姓习性接近,容易适应安南的山林,可取出身滇西、滇南之地的士兵,再从蜀地调出三万士兵留作备用……
另外,大安之南,除了安南,还有暹罗、缅国之流,皆为大安藩属,缅国的阿瓦部能征善战。
陛下,可要令她们出兵助阵?”
她在主客司待过,翻阅过大量与藩属国有关的文书,对这些藩国有些了解。
李昭摇摇头,“边军足矣,若阿瓦部陡然生乱,大安必腹背受敌。”
她对这些小藩国并不信任。
她说:“若这些藩国皆为我大安行省,那该多好……”
姜念之咳了两声,在场众人默默移开目光,装作没听见。
藩属国和行省是不一样的,大安乃仁义之邦,藩属国做了错事,大安顶多伐罪,灭国是很少见的,朔翰和安南是撞枪口上了。
李昭灭朔翰、安南就罢了,想把别的藩属国都吞了……
咳咳,抛开道义不谈,现在大安的国力还做不到一下子吞并这么多小国。
李昭不轻不重地咳了一下,说:“朕为主将,丞相,你觉得谁当为副将?”
李昭是皇帝,一切重大决策必出自她口,而副将总领军务。
如果这次李昭不亲征,这次选定的副将该是统领全军征讨安南的主将。
姜念之自然是想推荐秦阅的,大安打仗最厉害的人物,李昭之下便是秦阅。
不过做丞相最重要的就是谨慎,姜念之说:“上次跟随陛下前去征讨漠北的将领,皆十分出色。”
随后,她把上次打朔翰时待在中军辅佐李昭的左都督秦阅、统领的东军漠南总兵张品和统领西军的右都督郑宁安挨个夸了一遍。
额外多夸了秦阅一句。
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没有把话说死,如果李昭属意秦阅,自然会顺水推舟。
李昭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她说:“朕欲令都督府右都督郑宁安为副将,她最是稳重可靠。”
李昭有心补偿郑宁安。上次郑宁安统领西路大军,负责善后和接应,没什么立功的机会。
郑宁安曾为她的旧部,最是忠诚,能力虽然比不上秦阅,不过有她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李昭继续说:“此次南征,海陆并举,京营出三万士兵,朕再领一万亲军,征云滇、岭南边军共七万,再征蜀地边军三万,共计十四万军士。
浙东按察使冯时雨率三万水师走海路。”
群臣纷纷行礼称颂:“陛下英明!”
调兵的诏令发了出去,大安上下也动了起来,李昭带着四万大军踏上了南下的路。
安远侯徐轻灵也在列,她是游击将军,总领一营三千人,抛开生擒朔翰王的功绩,在一众前辈之中不算起眼。
姜念之依旧留守京中监国,同时辅导六岁太子的课业。
太子此前瘦瘦的,养了一阵后,颊上日渐丰盈起来,有了肉,眼睛大大的,挺可爱。
她对待姜念之十分殷勤,成天姜姨、姨母的喊,姜念之熬了一宿,有些困倦,太子总会过来关心几句。
还会送小兔子和做的木雕送给姜念之;侍从奉茶时,太子必要先接过去,小跑着把茶放到姜念之面前,揭开盖子。
如此种种……姜念之感觉这位太子在刻意讨好自己。
她想,或许是孩童的天性使然,不过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首先她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人。
其次太子曾经也讨好过李昭——太子名义上的母亲。太子在李昭那里碰了壁,才跑来找她的。
那日她和李昭正在乾元殿中议事,太子来给李昭请安……
太子行了礼拜见李昭后,用干净的袖子去擦御案上留下的墨渍,踮着脚,擦得干干净净。
随后,太子扬起小脸,问:“阿母,儿做得好不好?”
一瞬间,姜念之只看见李昭的脸变得红白交加,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
李昭看着太子,像是看见什么怪物,她挥了挥手,让侍从把太子带走。
太子走后,姜念之上前问道:“陛下怎么了?”
李昭说:“朕觉得恶心。阿母也是她叫得的,谁教她的?”
她唤来内侍,“日后让太子称陛下。”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姜念之,“丞相,朕之前说的话不会改变,你和阿灼生的孩子可为太子。”
姜念之只说:“陛下已有太子了。”
李昭不屑地说:“大可以废了再立,太子毫无根基,废了又如何?”
姜念之自然是坚决拒绝的,即使那是一条看上去更容易的路,但她知道,这条路对她有害无利。
她的孩子被过继成了李昭的太子,成了李家的人,她日后想要登上那至高的位置,她的孩子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可有时姜念之的心里会冒出一句话:答应吧,答应吧。
那六岁的小太子很有心计,过分早熟。
难道你熬死李昭之后,要把李缨也熬死吗?
姜念之恍惚过,可她很快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不会有那一天的。
李缨只会是“幼帝”。
泠光之后,代李而兴……她一定会做到的。
姜念之面上待太子依旧关怀,心中暗暗生出警惕。
她成日兢兢业业批奏折,查看前线战报。
而太子往姜念之面前凑的次数变少了,她老老实实待在殿中,最关心吃食,偶尔追着蝴蝶玩,颇有些天真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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