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太庙献俘
长街两侧,百姓密密排开,她们手中捧着香、鲜花和果子。
李昭身着甲胄,骑在马上,在亲军的簇拥下,按辔徐行,缓缓从御街上走过。
听着百姓的欢呼,看着那一张张笑脸,李昭心中一片滚烫,这是一场盛大的加冕。
此前她登基加冕时,母皇和皇姐尸骨未寒,她没有被立为太子,是实打实的逆贼,她强行将群臣拘禁在宫中,匆匆上位。
众臣只能接受她,因为她是先帝唯一的子嗣,且手里握有军队,随时能要了她们的性命。
如今,她这个皇帝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
车马仪仗入了宫,行至乾元殿前,李昭登上御座,下首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姜念之上表称贺,此后便是宣捷报、赏功臣、宴群臣。
不单是是外出作战的,留守京中的臣子们也一概有赏。
宫外,朔翰王族被暂时收押在狱中。
她们坐着囚车入京,知道接下来自己会经历什么,要么被赐死,要么被软禁,在此之前,安帝会在太庙献俘。
她们就是那群“俘”。
朔翰人征服其它部族后,不会像这些大安人一样千里迢迢把败族的首领押回京城,而是直接在大营处置,在全军面前陈述其罪状,清点战利品。最后或杀死,或贬为隶民。
而现在,她们败了……
右相说,她们会成为告慰楚王祖先的祭品,跪在大安历代先帝的灵位前伏罪。
说不定大安人还会让她们“系颈牵羊”,也就是行所谓的牵羊礼。
多么屈辱啊!
听了这些话后,满室的朔翰贵族们的脸庞都不由自主地皱成一团。
她们紧咬牙关,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让大安人为所欲为?”
右相缓缓看向朔翰王,她是朔翰的王,是朔翰的象征。
她们没有刀剑和绳索,却还有一双自由的手。
朔翰还有不少百姓,若朔翰王被“逼死”在狱中,安帝难道能把剩下的人也一并杀死吗?
或许安帝会意气用事,但丞相一定会劝她的。
稀疏的月光下,众人慢慢朝朔翰王围拢,她们走得很慢,踩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朔翰王脊背发紧,弓起身子,身体前倾。
她质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众人一下子顿住了,她们难道能说她们想让朔翰王死?
一位素来直肠子的贵族开口说道:“大王是尊贵的天神后裔,岂能受此折辱,我看大王还是自尽吧。”
朔翰王只感觉自己的胸腔要炸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要弑君?”
另一位贵族说:“您抛弃部众百姓,已使列祖列宗面上无光。八千士卒以命相护,不是为了护着大王来安人的太庙里请罪的。”
她昂着头说:“朔翰没有对着仇人俯首称臣的王,即使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朔翰王气得大笑:“你们说得义正言辞,可抛下百姓的决定是我们一起做下的,当初所有人都说我英明,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不外乎是成王败寇罢了,若我胜了,今日自会有人为我辩解,我如今败了,你们便落井下石,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朔翰时运不济,遇上的两代大安皇帝都无比强势,母亲战死后,若不是左相跑得快,朔翰早就亡了。
她不过是临危受命,她接手朔翰之时,朔翰已是落日黄昏,苟延残喘,她惶惶不安十几年,时势终究不可阻挡。
朔翰王说:“抛弃百姓的确是错。”
在安人的观念里,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在朔翰,抛弃百姓更是大错,朔翰人少,每一个部众都很珍贵,当沦落到抛弃百姓的地步,一个部落已经名存实亡。
朔翰王扫视众人,“我卑劣,贪生怕死,懦弱不堪,可我就一定要死吗?
我死了,你们也得死,你们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众人沉默,她们怎么会愿意跟着朔翰王一起死?
安军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她们祭旗,让她们活到现在,已是大幸运之事。
朔翰王看向远处角落里的姨母们,问道:“你们也想要我死吗?”
姨母们偏过头,躲避她的目光。
朔翰王冷冷道:“一群懦夫。让我自尽,成全你们的气节。
我告诉你们,谁也别想逼我去死。我死了能改变什么?朔翰已经亡了,我不想陪葬。”
她只想活着,活到走不动为止。
如果让她抓住楚王,她一定第一时间将楚王杀死,可现在,她只想祈祷楚王能够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只要楚王不杀她,她就一直这样屈辱地活着。
大军凯旋的第三日,李昭率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至太庙。
朔翰王、众贵族和官吏的手皆被反绑,她们跪在阶下,前方是大安历代帝王的灵位。
李昭上香,读祝文,向列祖列宗禀告:昭托祖先之威,出师漠北,北伐大捷,擒朔翰王,俘至庙下,以此告慰先帝,社稷之仇、边患之祸已除。
朔翰王膝行上前,她叩拜过李昭后,痛哭流涕道:“朔翰诸部不习王化,善动刀兵,侵扰大安边地,烧杀抢掠罪无可赦,臣惶愧万分,不敢再生异心,此后永归大安,永世不叛!”
接下来乐声又起,姜念之读祝文。
读完后,文武百官的目光都投向了李昭,这群朔翰俘虏,是杀是赦,都看她。
杀还是不杀?李昭有些犹豫,她想在先祖的牌位前将朔翰王和其余人等就地斩杀,以慰祖先之灵。
有朔翰百姓被迁入内地,可漠北还留着不少小部族,若是杀,朔翰王的一切过错都会被抹去,她不是圣人也会成为圣人,随时被缅怀,成为贼人造反最合适的借口。
不杀,光凭抛弃百姓自己逃命这一件事,朔翰王就会被千年万年钉在耻辱柱上,百姓会永远记得她的罪过。
李昭选择赦,她封朔翰王忠勇侯,赐姓李,赐名忠,李忠上表朔翰覆灭,以忠勇侯之名向大安称臣。
朔翰王成了大安的臣子,朔翰昔日的臣民自然也是大安的臣子,若是她们反叛,会成为笑话。
李昭赐了忠勇侯一座宅邸,安排人将她严密地看守起来。
至于其余人等,她们没能得到改为李姓的殊荣,只是普普通通的罪人,被发配去做苦役,终年苦役,停下的那一天,就是死去的那一天……
得到消息的时候,右相不可置信地问道:“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她曾是大安人,后来背叛了大安,帮着朔翰打大安,李昭不是最厌恶叛徒?为什么没有多看她一眼,为什么不杀了她?
虽然逃脱了死亡的结局,右相仍然流下了一滴悔恨的泪,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背叛……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880/5440526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