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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南归


诸事料理完毕,李昭带着大军南归。

跨过边境,前方便是漠南,地上立着一方石碑,李昭勒马驻足,轻叹道:“从此我大安北境无边患矣。”

入了归化城外的大营后,李昭令全军暂歇,自己带着人去山中打猎。

扈从如云,众人将她拱卫在中间,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圣驾有半点损失。

还没等她们靠近猎物,猎物就被她们的动静惊走了。

李昭不顾劝阻,执意撤去一半侍卫,她骑着马儿,在护卫的簇拥下,在山中寻觅,终于看见了一只老虎。

李昭一箭射出,那猛虎吃痛,猛地向马儿的方向扑来,下一瞬,无数只箭矢如雨一般从李昭身侧射出,扎入老虎的身躯。

同时还伴随着几声沉闷的火铳轰鸣。

李昭定睛一看,只见老虎倒在地上,被扎成了刺猬,已死得不能再死。

接下来,李昭又猎了一头老虎、一头黑熊。

毫无意外,每一次她都只来得及射出一箭。

李昭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身边的人太害怕她受伤,每出现一点风险都要立刻扼杀在摇篮之中,反倒让她失了狩猎的乐趣。

有她们跟在身边,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她并未因此生出感动,她们生怕她受伤,拼命保护她,只是因为她是皇帝。

如果换了别人当皇帝,她们也会转而去保护那个人,多么廉价的忠诚……

李昭突然有些孤独,有人真心爱她吗?皇姐爱母皇,母皇爱权位,李灼爱姜念之,姜念之……

她看不透姜念之,不知道姜念之爱什么,姜念之陪着她一路走来,冒着灭族的风险拥立她为帝,为了她的江山呕心沥血,最在意她,可她们似乎又只是君臣而已……

李昭悲哀地想,她这辈子,除了皇位,什么也没能得到。

她的皇位,百年之后,也得传给太子——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等她死了,太子除了捧着牌位抹两滴眼泪,还能做什么呢?

李昭令匠人将猎得的几头野兽剥皮鞣制,准备带回京城。

她不再打猎,只骑着马儿带着侍卫们在山野之间逛一逛。

残雪未消,山花烂漫,满山都是杜鹃花,杜鹃如火,艳如啼血,浓烈而又蓬勃。

听说杜鹃花又叫映山红。

李昭停下脚步,她停了,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

望着眼前的美景,李昭屏住呼吸,她一瞬间想起了一个人,可惜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说不出名字。

她久久凝望,终于拼凑出三个字,姜念之。

何彼襛矣,棠棣之华;何彼襛矣,华如桃李。

姜念之容貌昳丽,配紫衣红衣,相得益彰,她曾想把姜念之比作花,可牡丹芙蓉都不相衬,唯有这映山红可堪相配。

李昭念道:“江风吹巧剪霞绡,花上千枝杜鹃血。”

她行至一丛花前,低头折下一枝,准备带回京城去。

江南温暖湿润,四季如春,就让姜念之这个江南人也赏一赏这北国风光吧。

李昭自此收了心,班师回朝。

大军凯旋,向来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使者先大军一步入了京城,姜念之率领百官、宗室在午门外听宣捷报,而后出城迎驾。

郊外五里,棋甲鲜明,鼓乐齐鸣,百官跪迎:“恭迎陛下凯旋,陛下经霜冒雪,亲征朔翰,天威浩荡,边圉永固,臣等恭贺陛下大捷。”

李昭淡淡道:“诸将劳苦,众卿留守有功。”

群臣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被礼部特地挑选出来的百岁老人颤颤巍巍地上前,捧着酒,祝贺道:“贺陛下大捷。”

李昭欣然受之,她向来讨厌繁琐的仪式,如今却不得不承认,荣耀在繁琐的仪式中被拉长了。

姜念之表情平静,平静中有一丝麻木,她不喜欢跪来跪去,她虽有免跪的特权,可在这种典礼上,所有人都要跪,除了皇帝。

李昭在外征战的这些日子,她很累。

李昭虽然带走了不少人,但大安中枢还是在京城,军情会被送到她手里,还要盯着军资转输。

姜念之既要顾着前线战事,还要处置朝堂上的大小事务,批阅六部、地方的所有奏本,统管刑狱、漕运、监察官吏诸事。

偏偏这时,前线还在拼命催粮。

运去前线的粮草都是有定数的,事先会留出一部分羡余,不料前线消耗巨大,是原定的三倍以上,把羡余都耗光了。

她只能想办法从北境的其它官仓里抠,安排专人送去漠南。

她一天睡三四个时辰,最忙的时候睡两个时辰,感觉一个人被分成好几份,把丞相和皇帝的活一起干了,即使身怀长生蛊,她也感觉到了久违的疲倦。

如今大军凯旋,她只需清点损耗,安置兵员和俘虏的百姓,预备各种仪式,清闲许多,能够安歇几日。

但姜念之知道,战事还没结束,充其量只是上半场结束了,李昭还要征安南,大概也是要亲至前线的。

皇帝亲征,比之寻常战事需要慎重十倍,安南瘴疠肆虐,光是医者就不知要多备多少……

姜念之看向李昭的眼神中不由多了一分怨气。

李昭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了过来,笑得春风满面。

好在仪式快结束了,大臣们大多低着头,李昭这个不够庄重的笑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姜念之记得,自己中状元时,也是这样笑的。

她酸溜溜地想,李昭当然想笑,这场战役大部分的功劳和威望都归李昭所有。

自己在后方累死累活,即使做得很出色,也不会有功,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不过灭了朔翰,的确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自此北境和漠南也能像南方一样安定了,想到这,姜念之顿时豁然开朗。

转眼乐声又起,礼官高声唱和,仪仗调转方向,缓缓向京城去。

京城之中,甲士手持刀枪,立于道路两侧,到处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迎。

大安跟朔翰打了几十年,历经三朝,如今终于结束了。

朔翰亡国了,这个消息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看着李昭身后,一个个扛枷带锁坐在囚车里的朔翰王族、贵族官吏,百姓们终于再一次确定,朔翰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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