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报信
这些人不对劲。
徐轻灵环顾四周,毡帐后面还有一间小屋。
屋子是用木头一层层搭起来的,矮矮的,屋顶上铺着桦树皮,门前悬挂着兽皮帘。
木头已经发黑,吊着帘子的皮绳也被磨得很薄,起了毛絮。
漠南是大安最北处,徐轻灵戍守漠南几年,学了些异族话,能听也会说。
她看向三个猎人中年纪最大有些干瘦的那一个,指着木屋,问:“那儿是什么?”
“放东西的地方。”老猎人说,她带着徐轻灵走过去,掀开帘子。
木屋很小,摆着一张大通铺,角落里摆着不少柴火,挂着许多皮货,高处还挂着几块肉干,屋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老猎人用带着钩子的长棍取下几块狐皮,递给徐轻灵,“都是好货。”
徐轻灵展开看看,“不错,我要了。”
她的手又指向肉干,“给我看看那个。”
是不是熊肉?
等肉取下来了,她摸了摸,看了看,是鹿肉。
出了屋子,徐轻灵又细细观察了一番,无论是木屋还是帐子都有些陈旧,那三个猎人对周围摆设十分熟悉,相处得也很自然。
看来她们是原来就住在这里的,不是临时搬来的。
是她们杀了那两头熊吗?
这三个人一老一瘦一壮,跑去猎两头熊,太容易受伤,甚至会死,而她们好手好脚,似乎熊也跟她们没关系。
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唯一不对劲的,只有先前那个模糊不清的眼神。
徐轻灵不动声色,取了银子交给猎人后,她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坐下来拉着猎人们闲聊。
她是个很善交际的人,猎人木讷,不爱说话,不一会儿也被她引得话变多了,徐轻灵和她们打成一片,相谈甚欢。
徐轻灵不经意间提起附近好像有几个熊洞,问她们有没有看见熊。
“没看见。”老猎人的笑淡了一些。
坐在老猎人身边的年轻猎人脸上浮起下意识的警觉和严肃,不过很快又收了回去,她说:“好像有,去年看到过,今年没有,应该是到别处觅食去了。”
徐轻灵皮笑肉不笑,在心里说:分明是死了。
熊洞离这里不远,如果有一大群人跑去猎熊,不可能没听到动静,她们找到的熊粪很新鲜,分明就是这几天的事。
这几个人却说不知道,她们的反应加重了徐轻灵心里的怀疑。
就是这里。消失的朔翰王一定和这些猎人有关。
朔翰王当初带着八百人逃进了这片密林中,总兵每天出动几千人搜捕,却一直没有找到朔翰王的踪迹。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朔翰王往北边逃了。
可她们搜捕得十分深入,几乎覆盖了朔翰王可能会待的所有区域,再往北去,气候更冷,食物匮乏,罕无人迹,一群没有多少粮食的溃兵,几乎活不下去。
二是朔翰王被人藏了起来。
八百人很多,几乎藏不住,可若是把她们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几十人为一队藏在一个地方,她们会变得相当不起眼。
是谁把她们藏了起来?
北海之畔的猎人分布得十分零散,没有国别,不过她们和朔翰的关系一定比和大安的关系更近。
漠北和这里挨得近,朔翰人祖上一部分从北海之畔发源,乃是渔猎出身,在这里有几个亲戚也正常。
八百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她们很可能是被这些猎人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在林中渔猎的猎人三五成行,看似十分零散,实则可能出自同一支部族,只是各占一片地方。
二十里内,似乎的确有那么几处也住着猎人……
徐轻灵不想打草惊蛇,她打算将这些人稳住。
幸好进来之前,她留了一半人在前面的松林里,没有全部带进来,待会再给她们传信。
徐轻灵站起身,就在猎人们以为她要带着士兵们离开的时候,她说:“肚子饿了,你们给我弄些吃食来。”
老猎人有些为难地说:“大人,咱们没多少粮食了。”
徐轻灵笑着说:“吃了再猎不就行了,屋子不是还有鹿肉吗?给我们多烤些来。”
她从怀中拿出几锭银子,“来年开春,你们可以去找游商多换些粮食回来。”
老猎人只得收了银子,将梁上挂的肉取下来,她正要进帐子烤肉时,徐轻灵选了一个稳重可靠的下属,示意她跟进去。
“小春,你去帮她打下手。”
等肉烤好了,徐轻灵非要拉着猎人们一起吃,又解下腰间那只盛着烈酒的水囊,给自己和三个猎人斟上满满一碗酒。
酒足饭饱,徐轻灵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哎,真不想走啊。”
她对士兵们说:“反正外面天寒地冻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不如咱们就在这里歇歇,等下午再回去,等大人问起,就说一直在外面巡查,如何?”
士兵们纷纷附和。
有人只带了个耳朵出来,只知道守备跑到这里问那两头熊的消息,什么也没问出来,熊和这些猎人没关系,守备找错人了。
虽然不知道守备为什么突然犯懒,但有肉吃还能多歇一会儿,何乐而不为?
不过回去时要走快些了,否则若是天黑了还没回到大营,就要冻死在雪地里了。
有人机灵一些,从中看出不对劲来。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们都相当配合,席间一片欢声笑语。
徐轻灵和士兵们说话时用的是汉话,普通的猎人是听不懂的,不过猎人们可以通过她们的表情和语气猜出她们在说什么。
老猎人低着头,收碗,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上浮出一丝放松和不屑。
徐轻灵将一块木头削成骰子,在地上画格子,摆出松果和石头玩棋,而后又是投壶又是掰手腕。
她全程不让猎人们走,强行和她们称姐道妹,拉着她们一起玩。
徐轻灵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在林子里走了好久才看见人,这不就是缘分?这么冷,你们不需要打猎,不如和我们一起玩一玩?”
年轻的猎人不情愿,徐轻灵立马冷脸,斥责道:“我这是看得上你才叫你一起,你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窝藏了贼寇?
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们可是总兵大人派来搜查贼人的,若让我们知道你们藏了贼,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徐轻灵神色冷酷地盘查道:“我问你们,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这里?”
年轻猎人战战兢兢道:“没有。”
徐轻灵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姐妹嘛。”
众人又一起玩了起来,徐轻灵抓住身边一个亲信的手,将令牌塞到她手里,而后在她的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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