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想立功
进入林子后,士兵们会一片一片搜过去,每一片区域会被分成若干个小块,二十到三十人为一队,互相配合,负责一块区域。
徐轻灵是五品守备,手底下有三百士兵,她将手下人分成十队,轮流带进去。
普通的士兵至少隔三天才会进一趟林子,而徐轻灵每日都去,她并非不怕冷,而是她御寒用的衣服不是军中发的普通皮袄,而是重金购置的狐皮。
她是武官,行军时能带私物,每次进林子,她都会往怀里揣提前购置的鹿肉脯,带上一壶烈酒,将厚厚的裘皮分给队友。
徐轻灵每次进入密林之前,都会对属下说:“我会带着你们立功的。”
她想立功。
在先前的大战中,骑兵营和火器营死伤最为严重,也立下了最大的功劳,活下来的都有功勋,许多人升了一级,光她知道的就有几十个。
战死的也有一大笔抚恤。
那马腾蛟也得了赏,昔日徐轻灵为状元,马腾蛟为榜眼,马腾蛟在京为官,这次北伐也随军出征。
马腾蛟上阵时,骑在马上像一堵小墙,抡起铜锤一锤下去,敌人便从马上飞起来,皇帝看到了马腾蛟的英姿,夸赞她是以一当十的勇士,让她入骑兵营。
入了骑兵营后,马腾蛟很快立功,她是铜墙铁壁,有她在的地方,防线从没垮过,战后清点时,她升了一级,可谓是前途无可限量。
军中立功分三等,奇功、首功、次功。
徐轻灵在东路大军,大军围剿敌人时,她率先冲锋,冲击敌阵缺口,算是首功。
她参加了三场战役,一大两小,阵斩二十人,也是首功。
开战前,她抓住劫掠的朔翰贵族乌赤那,让大安师出有名,也是首功。
但这些首功对于徐轻灵来说,太小了,首功只能让她升官、得金银、田地、布匹、粮食。
徐轻灵没有忘记,朝廷接下来还要打安南。
历来打仗,都是就近召集军队,打安南,自然是在岭南附近召集边军,她隶属漠南,只立首功,一般是没有机会千里迢迢赶过去的。
守备之上是游击将军,游击之上是参将,最上面则是副总兵,总兵。
立功几乎是她能快速崛起的唯一方式,接连拿下首功,她的升迁之路是会比旁人顺遂许多,保底能碰一碰参将的位置,她朝中有人,副总兵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肖想。
可那大概是以后的事了,如果现在不能立下奇功,被破格调到安南去,等漠北的战事完结,她将不会再有立功的机会。
她倒是可以向姜念之求助,毕竟她是姜念之的人。
可姜念之的人太多了,满朝皆是丞相“门生”,每年新进的士子不知多少人巴巴地要投到姜念之的名下。
和她们比起来,徐轻灵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除了觉得自己不能入姜念之的眼,徐轻灵不愿求助,也有自尊心作祟的因素在里面。
她和姜念之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可她们明明同龄,她也想铸就姜念之那样的奇迹,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徐轻灵将朔翰王视作她的救命稻草,她拼了命也要抓住。
她要立功,立奇功!
徐轻灵每日都带着属下进入密林搜寻,不放过任何痕迹。
活水旁、可以避风的坑洞附近,都翻过了。
稀疏散布在林中和湖边的牧民和猎人,她们也尽数盘问过了,看着不对劲的,还带回去审讯过,没得到半点线索。
数日过去,她们仍旧没有找到朔翰王。
那可是八百人,怎么会找不到?该死的朔翰王,跑得那么快,藏也藏得这么好?
难道她们藏在天上?
这日,徐轻灵照例外出搜查,带着二十五人在茫茫雪地里前行,她们散成一个半圆形,慢慢往前推进。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众人拿出军中发放的炒米、肉干,往枯木上一坐,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徐轻灵拿出一包鹿脯,分发下去,而后,她取下腰间那壶用水囊装的烈酒,一人一口,勉强暖了暖身子。
下属们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今天的伙食不错,看来今天又要晚些回去了。
她们只需要出来巡查半天,本来过了中午就该回去了。
徐轻灵站起来,说:“咱们继续搜吧。”
她们穿得厚实,又带了火油,再往前走一段也没关系。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个石洞,洞口积着雪,有人开玩笑说:“里面不会藏了人吧,我去看看。”
在搜捕朔翰王的这些日子里,她们见过很多类似的洞。
徐轻灵说:“只怕是熊洞,小心。”
留下一半人在洞口接应后,徐轻灵抽出长刀,走了进去,跟在她身后的人双手握矛,满脸警惕。
石洞里静悄悄的,她们搜了一遍,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熊。
徐轻灵眼尖,在角落里的干草下发现一团熊粪,熊粪新鲜,是两三天内的,徐轻灵令手下散开去找,果然又发现了几团。
徐轻灵仔细看了看,辨出这几团熊粪来自两头熊,一头大些,一头小些。
它们去哪了?
徐轻灵索性停在这里,洞里洞外找了个遍,她在附近的石壁上发现了细碎的血点,这些血点并不是人血的黑红色,而是偏沉偏暗的酱色。
这是熊血。
它们死了?是谁杀了它们?
徐轻灵曾经跟着母亲去深山里打过猎,
那个洞里有两头熊,它们应该生活在一起,不会互相攻击,若是其它的猛兽杀了它们,必然互相撕咬,留在石壁上的血迹不是这样的,同时还会留下撞击、抓挠的痕迹。
那就是人杀了它们了。
两头熊住在一起,极其罕见,大概是母熊带着还没成年的小熊,即使那头小熊只是一头小崽子,这两头熊也不好惹。
带崽的母熊是最凶险的那一类,见了人是会发狂的,没有猎人会主动挑战它们,一般能躲就躲。
比起杀一头熊,杀死这两头熊,难度不是翻倍那么简单,这里却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看来杀死它们的猎手很厉害。
徐轻灵对属下说:“你们三人一队,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猎户。”
三里外,果然有几个猎户,两顶小小的毡帐扎在背风的山坳里,毡帐前挂着一些皮货。
徐轻灵借着买皮子的理由在帐子内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熊皮熊爪。
而那三个猎人也像是最普通的猎人一样,看向她们时眼中既有瑟缩、害怕,也有见到陌生人的好奇,只有在某一瞬间,其中一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徐轻灵流下一滴冷汗,心底突然泛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在告诉她:快逃!
待在这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这跟多年前她在冬狩的猎场上,黑熊向她冲来那一刻的感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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