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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朔翰王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出来大安想找到朔翰主力,和她们决战。

这场仗该怎么打?

不能正面对上,不能硬拼。

十几年前大安用来应对朔翰的二十万人,除了李昭从西域带过来的那几万,大部分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人数能碾压朔翰,打野战却远远不敌。

而今大安坐拥十万精兵。当年撤兵之后,明帝有心再征朔翰,加了两次军费,扩充了不少兵员,这么多年未曾懈怠,大安又有上等的战马和火器,早已今非昔比,打起野战来不输朔翰。

不能硬拼,怎么办?跑?

朔翰王不想跑,没人想跑到北海的林子里吃雪钓鱼。

什么都不做?不行,她们不能坐等合围。

大安的东军和西军已经出发,先行勘察,想找到她们的位置,等再过一阵,中军便会出发,等三路大军一齐围过来,朔翰必定是无力回天,只能站着等死了。

朔翰王毫无头绪,她不是天神转世,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在原地踱步了一会儿,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对侍从说:“去,唤我姨母来。”

她有数位姨母,但她一般都会用官职称呼她们,比如大将军、太师、百户,能被她唤一声姨母的,只有左相。

她年少继位,平时和贵族亲戚们一起议事时,她点了头不算,只有左相点了头,大家才会点头。

她知道自己有点像傀儡,对姨母怄过气,却从未因此生出过仇恨。

姨母当初大可以直接上位,却还是拥立她上位,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娘有很多姐妹,却只有她一个女儿。

姐妹谁都可以上,但其中一人为王,其它人势必有意见,容易产生争端,使本就脆弱的朔翰人心离散,还不如让她这个侄女上,其它人或多或少能从中拿走一点好处。

左相掀开帘帐走了进来,朔翰王望着这位族中最睿智的存在,自己一向尊崇、信赖的长者,说:“姨母,咱们和大安决战吧。

十万只是听起来多,大安兵分三路,李昭的中路大军势必不会超过五万人。

我朔翰的勇士勇猛无敌,我想带着四万人马冲到中军,将李昭杀死。”

“蠢货。”左相冷冷地说,“四万大军过去,难道大安那边察觉不到?到时只怕你还没摸到李昭的边,东路和西路就围拢了过来。

李昭这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朔翰王被否决了也不恼,毕竟这本就是她情急之下想出的主意,有很多漏洞。

她问:“那咱们该怎么办?姨母,你一定有主意吧。”

左相一直将自己视作朔翰的无冕之王,这么多年来对朔翰王只是表面恭敬,无论朔翰王想做什么,最后都只能按她的意见来。

如今听到朔翰王像只幼兔一样无助地询问她的主意,左相扬起唇角,“自然有。你把她们都叫来。”

不多时,百官齐聚帐中。

左相说:“第一步,先分帐。大安想决战,以多欺少,那咱们不能让她们找到我们。

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叫敌在明,我在暗。”

朔翰没有正经的城池和夯土的城墙,只有毡帐,王帐之外,便是贵族、巫祝、官吏的帐篷,外围则是护卫和部众。

她们逐水草而居,一季一迁,拔起毡帐就走,如今虽还没到迁徙的时候,但也得走。

大安的人曾来过这里,记得这个位置。

左相说:“传令下去,全族迁徙,叫她们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带不走的就烧了。

能上马作战的跟着我走,剩下的部众带着家当、牛羊,自己躲到偏僻的山沟、丘陵里去,记得离斡难河、胪朐河、土拉河这些大河远一点。

不能躲在一处,每两处之间需间隔数日才能到达,以烟为号,一处遇敌,其余立即转移,向北逃。”

“然后呢?”朔翰王问。如果她猜得没错,姨母还是要打仗的。

左相说:“朔翰共有四万骑,我亲率两万,你领八千人,阿舍尔和赫丽各带六千人。

大安的十万大军不是来势汹汹,那咱们就断了她们的粮!

楚王此番深入漠北,补给线必然拉得很长,漠南虽出产粮食,可大安在那里屯了不少兵,漠南种的那点粮食能剩多少?只要断其粮道,十万大军就是我朔翰囊中之物,有来无回。”

左相忍不住做起美梦,等到那时,大安必向朔翰求和,她们把大安的皇帝捏在手里,想要什么要什么。

不过……大安似乎已经立了太子,若楚王一去不返,她们极有可能拥立太子上位。

也不一定,如今大安的丞相是楚王的心腹,总归不会防着楚王不管。

罢了……等太子继位,有了党羽,她就把楚王放回去,让她们内斗。

算了……还是不放楚王走了,楚王乃是奇才,放楚王走就是纵虎归山,楚王是大安的皇帝,不可能臣服朔翰,做一个开疆拓土的将军,因而楚王必须死。

左相厉声道:“西路大军和中路大军离得远,东路大军快摸过来了,阿舍尔,你带着人去摸清她们在漠北的粮道,找到她们的运粮队。

埋伏在道路两旁,一旦发现她们运粮,立刻冲上去把人杀了,粮草不用带回来,原地烧掉,用来运粮的骆驼牛马都杀掉。”

阿舍尔领命而去,很快就找到了东路大军的位置。

她能找到,一是因为东路大军并未遮掩,二则是因为她们不知在漠北待了多少年,草原上田鼠打了几个洞,她们都一清二楚。

“赫丽,你去……”

赫丽领命而去,她潜伏在山中,等大安的大军集结进入大营后,她带着人跑到大营上游,将牲畜的尸体抛入河中,污染水源。

随后又派出一部分人骑着快马奔驰到大营正前方的空地上,放箭、呐喊、擂鼓,做出要攻营的架势。

等大安派兵出战,又迅速逃走,如此往复循环,从未停歇。

“至于我……”左相说,“我会带着两万大军绕到安军身后,伺机偷袭,杀死楚王。”

“那我呢,姨母。”朔翰王挠挠脑袋。

“你是咱们朔翰的希望。”左相看着她,“你先在山中隐蔽,在旁支援,若我们都败了,你就带上藏在山中的部众往北去。”

左相最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十几年前,正是她带着朔翰的残部从北境一路逃回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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