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立太子
历朝历代过继宗室为太子之事,并不罕见。
姜念之回忆了一下,说:“首先,年纪不能太大……”
李昭点头,“是,五……最好十岁以下。”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有些冰冷的眼神,“若是年满十五岁,通晓事理,到了可以理政的年纪,万一朕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交通阻隔几日,只怕她急不可耐就要上位。”
若真的发生这样的事,等她收拾完朔翰,立马打道回府,将太子废了,然后让她自尽。
李昭继续说:“最重要的是不能有母亲。”
太子的母亲只能是她,若太子的生母还活着,等她去世了,万一太子把皇位让给生母,想让母亲也跟着享受享受怎么办?
这样的奇人从前也是有的。
都是宗室,群臣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万一发生这样的事……即使她们都姓李,也跟把江山拱手让人没有任何区别,反倒让她们省了宫变的功夫,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李昭极不情愿过继宗室为太子,否则也不会想出立姜念之和李灼的孩子为太子的法子了。
但没有办法,姜念之现在不愿意要孩子,她又急着出征,必须立一个太子……
李昭让人把宗室子孙的名录拿过来,和姜念之筛选起来。
旁支的孩子很多,但十岁以下且母亲逝去的却极少,只有三个,筛去一个生病的,只剩两人。
一个是六岁的孩子,一个是半大婴儿。
宗正院的人将她们带进乾元殿。
两个孩子,一个被裹在襁褓里,生得玉雪可爱,由宫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襁褓是用软缎做的,里衬用的则是狐绒,柔软且散发着馨香。
那个年纪大些的,头发枯黄,脸色苍白,穿着一身旧绢做的衣服,衣服不太合身,明显大了些,好在没有打补丁。
她静静地站着,绷着一张脸,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姜念之和李昭,眼中有一丝渴望。
宗正院的大人说,陛下有意立太子,陛下这个关头召她们入宫,想做什么?
她跪下,朝着李昭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参见陛下。”
紧接着,她站起来,对姜念之躬身下拜,“参见丞相。”
宗正院的人带她入宫时,说要带她去见皇帝和丞相,她是远支,此前没有入宫的机会,不认识皇帝和丞相,不过从面前两人的衣着,她分得出来谁是皇帝,谁是丞相。
李昭的目光从大孩子身上扫过,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身边的内侍见状,立马开口斥责宗正院的人:“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不洗洗,换一身衣服再送来?”
宗正院的小官连忙请罪。
李昭径直越过那个大孩子,走向那个小婴儿,心想,才半岁呢,正是不记事的年纪,刚好抱过来养。
小婴儿有一双黑黝黝圆溜溜、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到李昭走过来,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声音细软,咿呀咿呀,令人不由心生怜爱。
李昭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真软,李昭忍不住笑了笑,问姜念之:“你觉得她们两个,哪一个更好?”
姜念之觉得婴儿更好,年纪小,等李昭驾崩,或许她还没成年,更好拿捏。
另一个……看着倒有两分机灵劲。
但或许是忠臣的面具在脸上戴了太久,加上姜念之怀疑这又是李昭的考验,她语气恳切:“臣觉得李缨更好,她年纪长些,礼数周全,看着稳重。”
李缨正是那个六岁的孩子。
“李缨?”李昭翻开宗正院送来的记着两人生平的小册子。
李缨的母亲是个落魄宗室,懦弱本分,凭着宗室的身份在宗学里混了个小小的教习身份,领着微薄的禄米。
她虽有宗室的身份,和寒门差不多,冬日被薄,她得了肺疾,没熬过正月。她没有亲姊妹,去世之后,家中只剩李缨。
宗正院的玉牒上有李缨的名字,宗室按月支给口粮,李缨在宗学读书,不必交束脩,但笔墨纸砚要自己出,她家境贫寒,便捡别人不要的。
李昭偏头看了李缨一眼,李缨静静站着,垂着脑袋,颊上无肉,手上有冻疮的痕迹。
而李琦……也就是小婴儿,她的母亲虽然去世了,但还有姨母在,两个姨母轮流照看她,十分用心。
她们李氏的先祖乃是人中龙凤,样样都好,李缨和李琦也随她,长得不差,但李昭觉得,还是李琦看着更讨喜,就连名字也有皇家的贵气,琦,美玉也。
李昭示意宫人把襁褓递给她,她抱着李琦,逗弄了一会儿,对姜念之说:“朕觉得李琦更好。
李缨和李琦都是独女,我若把她们过继到名下,总要将她们姨母的孩子过继一个到她们亡母名下,让她们的母亲不至于绝嗣。
李缨没有姨母,倘若我过继李缨,她的母亲就绝嗣了,而李琦有姨母,我将她抱了来,还可以过继她姨母的子嗣承她母亲那一脉。”
“全看陛下心意。”姜念之像是随口一提,“陛下觉得,亲姨母和陛下比,谁与她们的血脉更近?”
姜念之支持李昭选李缨,不仅因为她时时刻刻要扮演忠臣,还因为——太子没有亲族,无论是否登基,都更好拿捏。
她算是个权臣了,等李昭驾崩,她是不可能辞官的,不得不考虑这个。
自然是亲姨母更亲,姨母姨母,和母亲又有多大的区别?李昭把孩子放下,指着李缨说:“那就选她吧。”
李缨被宫人带去沐浴,换上新衣。
知道自己将会成为太子,李缨扯了扯新衣的衣角,大着胆子,抬头对宫人说:“我饿。”
宫人请内侍到李昭那里通传,得到答复后,为李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李缨一边吃,眼泪一边掉,这是自母亲去世后,她吃得最饱的一顿,她一定会努力读书,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乾元殿里,李昭召集众臣,颁布了立李缨为太子的诏书。
立了太子,就该定太子的住处了。
可东宫已经拆了……倒是可以放到乾元殿偏殿。
李昭实在没有耐心带孩子,在她看来,她能戳一戳孩子的脸,看两眼,夸一句可爱,就是一位相当慈爱的长辈了。
于是她说:“放到青梧宫去吧。”
青梧宫是她从前的居所,还算华丽,不算委屈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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