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御驾亲征
使者回京时,刚好赶上大朝会,她们在朝会上陈明了朔翰人的怠慢行径以及被掳去那里的汉民的悲惨生活。
姜念之执笏出列,“陛下,朔翰扰边杀民,我大安诚心解决争端,遣使出边,朔翰却迟迟不肯答复,故意轻慢使者,又肆意凌虐我大安子民,有意与大安为敌。”
她铿锵有力地说:“陛下,朔翰乃大敌,当兴师问罪,犁其王庭!”
朝中是有主和派的,她们站出来说什么打仗劳民伤财,要以和为贵,朔翰早就被打残了,不足为患之类的话。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姜念之这个丞相支持这场战争,清稽司也唯皇命是从,而武官——她们是最想开战的群体,李昭登基后,她们被迅速提拔了上来,急需军功巩固地位。
最重要的是,大多数人都对这场战争有着近乎诡异的信心,大安必胜。
胜利意味着她们能从中攫取利益,况且……既然一定会胜,为什么要放任朔翰再次崛起?趁它病,要它命。
几日后,乌赤那被押上刑台祭旗,大安上下一心开战。
大臣们再次被召入宫中议事,商议战事。
军费粮草已经备好,不必操心,要商量的是,出多少兵,要不要多道并行。
大安的士兵都是由朝廷发饷,专职作战,很快众人达成共识,抽调十万人北伐。
其中京营出三万,从漠南边镇五万边军中抽出三万,再从各地卫所抽调四万精锐。
兵分三路,以漠南的归化城为大本营,一路向北穿过阴山隘口,直取王庭,一路向东,在东侧掩护,一路向西,前往阴山北麓,在西侧掩护,同时封锁漠北前往西域的道路。
商量完这两项后,姜念之问出了最重要、众臣最关心的问题:“陛下,您欲定谁为统帅?”
是左都督秦阅,还是深受李昭宠信的旧部:如今已经升任都督府右都督的郑宁安、漠南张总兵,亦或是兵部尚书周全。
又或者,李昭是否要自己上?
李昭曾是三军主帅,常常亲自披甲上阵,冲锋在前,每战必胜,威望极高,是实打实的军中第一人。
但李昭以前是皇女,现在是皇帝。
李昭以前只是楚王,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没有人会反对她去前线,甚至亲自上阵,但现在不行了。
虽然皇帝御驾亲征,军中会士气大增,但风险实在太大。
皇帝人头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主将死了,皇帝还在,大不了再派一个主将过去,若皇帝死了,军心大乱,极端情况下,军队原地溃散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皇帝被活捉,那也很糟,皇帝被朔翰人捏在手里,她们大可以漫天要价,要钱、要粮,要地,到时只怕刚到手的漠南都得还回去。
朔翰人会不计代价地冲锋。
况且李昭的腿断过一次,大不如前了……
就连李昭的旧部都开始劝说:“陛下乃万金之躯,何等尊贵,怎可亲犯矢石?”
别说披甲上阵,就连前线也去不得,太危险了,李昭最好安安稳稳地待在大后方的京城里,朔翰人花一百年也打不进来。
李昭却无比坚持,一定要去,她说:“无人能伤我。”
李昭坚定地说:“朕决意御驾亲征,披甲上阵。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了。”
她一定要再次回到战场上去,彻底征服朔翰。
很多年前,她拖着两条血迹斑斑的残腿躺在军帐中,当那些或怜悯或失望或轻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曾经憎恨过。
她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自己的腿断了。
战死沙场是战士至高的荣耀,她不是战士,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废物。
军医全力救治,调拨全军最好的药材入她帐中,日夜轮换着照看她,而她只是闭上眼睛,忽略腿上的疼痛,祈祷自己在高热中死去。
但她活了下来,既然她没死,那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恨母皇恨皇姐恨朔翰,她想看母皇和皇姐低头认错,卑微地乞求她的原谅,然后失去她们最爱的权力。
可皇姐宁愿自刎,也不愿意回答她,母皇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看她像是在看一个稚嫩的孩子,没有认错,很快也死去了。
人死了,她更恨了,心中无处倾泻的怒火全部落到朔翰身上。
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踏破漠北,不灭朔翰,死不瞑目。
在此前与朔翰的战争中,她覆灭了朔翰的主力,本想顺势追击,直击王庭,没想到她断了腿。
主帅出了事,副将的策略迅速转向保守,不敢深入追击,不久后圣旨抵达前线,令大军速速回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朔翰残部北去。
这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令她遗恨十余年。
李昭不仅要亲征,还要亲自上阵,人群一阵骚动。
李昭的姨祖母南昌王李文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劝了又劝,李昭总算松了口,答应不亲自上阵了,只坐镇中军大帐,必要时撤入城中。
往日她数次领军主攻,只为快速打开局面,所到之处,敌军退避三舍,势如破竹。
她是一把最锋利的剑,直插敌营,主宰无数人的生死。
帝王所谓的审生执死,也不过是批复各地献上的死囚名单,而在战场上,她的子民因她而生,她的敌人因她而死,她眷恋这种感觉,迷恋血的味道。
不过主将亲自领兵上阵的情况,一般发生在双方实力持平,或我方处于弱势的时候,如今大安的实力能碾压朔翰,她也不必再冒险,毕竟如今她是皇帝,若真的出事,后果无法想象……
李昭退让了一步,秋实带着几个依附于清稽司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
但其余的人仍旧苦苦相劝,求她不要亲征,即使她们轮番劝告,李昭也不肯退让。
吏部尚书陈睦用手肘顶了顶姜念之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你倒是说句话啊。
姜念之没有任何反应,她知道,即使她开口去劝李昭,李昭也不会改变心意,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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