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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拖延之法


右相不认同地摇摇头,说:“上次咱们损失惨重,不能再打仗了,否则便是一个死字。

我派到大安的探子说,这几年大安北方的兵员数目增多,只怕她们早就打着开战的主意了……”

右相乃是汉人。

几十年来,边境摩擦时有发生,大仗小仗不断,朔翰从大安掳掠了不少人口过去。

朔翰的汉人里,一部分过得像畜生一样低贱,放马、牧羊、伺候主人,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漏风的窝棚里,一部分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穿着柔软的丝绸,用着从大安进口的瓷器、地毯,如同贵族。

右相曾是大安边境上的一个小小县令,是犯了错才被贬过来的,在边境待了很多年,她自诩怀才不遇,在朔翰攻城时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献城投降,得了朔翰的官位。

朔翰王很赞同右相的想法,她原来也想着先苟且几十年休养生息,等国力强盛了再南伐。

“依右相所说,咱们该怎么办?”

右相说:“去不得,拒不得,只能拖延。”

朔翰王此前其实不太看得上右相,右相脑子聪明,总能为她们出谋划策,为人十分文雅,和族中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粗人不一样,但她到底是外人,还是个叛徒。

此时此刻,右相在她眼中成了救命稻草,右相是汉人,这个帐子里最了解南边那群汉人的就只有右相了。

朔翰王问:“怎么个拖延法?”

右相微微一笑:“第一,安抚使者。使者没有回去,她们总不能直接开战,只要让使者在漠北多待一些时日……”

“第二,派人带着钱财前往大安‘止战’,财帛动人心,大安肯定有人不想打仗。”

自然不能收买大安的皇帝。大安的皇帝可是大名鼎鼎的战神,铁血手腕,把她们打得嗷嗷叫,还在北境断了腿,自然对她们怀恨在心。

右相说:“咱们要收买一个有权有势,在皇帝耳边说得上话的大臣。”

左相眼睛微微眯起,做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听说大安有个权相……”

右相直摆手道:“不可不可,你可知她是什么人?安帝能上位,全靠她联系禁军,发动宫变,安帝的弟弟又是她的正夫。

这场仗是安帝要打的,她早跟安帝是一条心了。

再说,你以为她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她去岭南放归细仆,有大族不服造反,她直接领兵镇压;浙东沈家,那可是浙东最大的豪商,几百年的地头蛇,也被她兵不血刃地干掉了。

她雁过拔毛,连老家江南都要下手,冲江南要了好几回钱了。”

姜念之每次问江南要钱,江南就会把送到北境的珍货价格涨上一番,边境的客商拿到货后也跟着涨,东西到她们手里时,价格足足翻了一番。

右相说:“大安的丞相是个硬茬子,我倒有个人选——清稽使梁秋实,官职虽然低,但她是皇帝的近臣,又是内侍,能随时出入宫禁。

内侍嘛,有什么操守?只要能拿到钱,杀头的事她们都愿意干。”

右相很看不上内侍,她虽然被贬到边境,可在那之前,她也是前途无可限量的京官,虽然官职只有七品。

内侍里就没几个名声好的……她们最擅长走捷径,个个都贪,拼命攫取权势,冲别人伸手要钱。

虽然她没有机会进宫,却也能想象得到她们卑躬屈膝的样子。

大帐之中,没有人想得出比右相更好的法子,朔翰王将拖住大安开战的事,全权交给右相去做。

右相给使者送上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使者们笑着收下后,右相的心才稍稍安定。

此后每逢使者询问朔翰这边的答复时,她都含糊其辞,或许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问得多了,使者便不再问了,每日除了待在驿馆,就是去逛街,买些皮毛和匕首。

右相联系上潜伏在大安京城的内线,让她们通过权贵和梁秋实搭话,让梁秋实说服大安皇帝不要开战,倘若事成,朔翰愿出十万两黄金。

此前两国决战的时候,她担心朔翰输掉,便将许多金子和古董转移到了漠北,如今各家凑一凑,十万两黄金还是能拿出来的。

不料她的人进了京城后,再也没有音讯,而待在朔翰的大安使者们,在安安静静待了两个月后,突然提出想要离开。

右相举办宴会,欲用美食美酒留住使者,使者仍旧执意离开,在一个寂静的夜里悄悄出发了。

右相只能放她们离去,不放还能怎么办,追上去杀了?

大安那边。

右相的内线潜伏在京城多年,还是有些门路的,她们拿出一大笔钱给了一个内侍。

几日后,在内侍的引见下,她们果然在城中的一处私宅里见到了秋实。

她们说明来意,说愿意给秋实十万两黄金作为报酬。

怕秋实不信,她们当场拿出一箱银票当定金。

秋实将银票倒在地上,银票数额大、数目很多,折算成黄金足有一万两,秋实神情陶醉,“真是大手笔啊。”

这十万两黄金你们不给朝廷,却给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两个内线忍不住露出安心的笑,说:“梁大人,您可是国之栋梁,不给您,还能给谁……”

她们还想再吹捧几句,不料秋实突然变脸,抽出刀,将两人杀死。

秋实擦干净刀上的血,神情冰冷,“两个劣货,竟想害我。”

此时边防收紧,边境上有无数哨卡,十万两黄金怎么运进来?

她虽是清稽使,却并不是一手遮天,清稽司里时刻有人盯着她,那个副使就蠢蠢欲动想要上位呢。

一旦李昭知道了,她就死定了。

李昭想杀文臣是很难的,文臣之间护得极紧,动不动就哭天抢地,撞柱死谏,即使文臣犯了天大的错,也得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个地方的流程都走完,才能流放或者斩首。

而杀内侍,难度还没有杀一只鸡高。

她知道朔翰的人想让她做什么,无非是让她劝李昭不要打仗,可帝王的心意岂是她能更改的?

若是遇上个优柔寡断、耳根子软的,劝一劝没关系,李昭这样的敢劝,第二天人头就落地了。

最令她生气的是,朔翰的人为什么贿赂她,不贿赂姜念之?偏偏要让她陷进这样的死局里。

秋实杀了两个内线后,顺藤摸瓜找到了细作们的老巢,将人一并杀死,此后,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日照常办差。

至于那箱银票,她毫不犹豫地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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