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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不知寿数几何


“陛下要对朔翰开战,清稽司自然全力支持您。”秋实犹犹豫豫,“只是保不齐那些言官会上书劝阻……”

她说的是言官,想指责的其实是丞相,丞相向来强势,连修个猎场行宫都要劝。

修猎场是她的主意,她看李昭居于宫中,十分烦闷,有心讨好,便提议在城中修一个猎场,她打了包票,钱和地的事她来想办法。

有权力在手,征地、拿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等差事办好,她还能从中刮一层油,还能顺势弄些自己人上来。

李昭对此十分心动,却没有直接让她去办,而是说要问问姜念之,姜念之自然否决了,李昭很听姜念之的话,姜念之三两句话就将她说服了,过后她也一点都不生气。

不能修猎场,李昭只能在宫中的鹿囿里养些鹿和獐子,平时射着玩,鹿囿很小,不能纵马奔驰。

秋实恨铁不成钢,李昭如果没那么信重丞相,那空出来的权力自然会落到她手里。

李昭有做暴君的潜质,秋实更希望她是个昏君,最好整日沉迷狩猎、木工、修道,把朝政全权托付给她。

而不是和姜念之一样,整天像个劳模,兢兢业业地处理朝政。

李昭想了想,说:“召丞相入宫吧。”

文臣畏兵戈,若有外族入侵,她们自然主战,可若是太平年份无端开战,她们必然会有意见。

让姜念之来吧,看看她怎么想。

秋实知道姜念之一定会劝,李昭会不会生气?

她转身走出大殿,去请姜念之入宫。

秋实到时,姜念之正在官署和下属议事,见了秋实,她交代了几句,便跟着秋实踏上了宫道。

等到了青梧宫,她刚坐下,李昭便说:“朕欲启战事。”

姜念之此前预想过这个结果,李昭一看今年的赋税收上来那么多,肯定会坐不住,她问:“今年?明年?”

李昭说:“明年。如今已经九月了,若是今年便开战,实在是太过匆忙。”

李昭竟然还知道会太匆忙,姜念之摇了摇头,“陛下,此事不妥,请您收回成命。”

李昭知道姜念之一定会劝阻,她问:“为何?丞相,说出你的理由。”

姜念之说:“陛下登基不过四年,便要对朔翰开战,此乃国战,动辄数年,恐人心浮动啊。”

百姓其实是很厌恶战争的,战争意味着动荡和无尽的苦难,江南之地,战火少有波及,但每当自北方传来战争的消息,虽然这里仍旧繁华,但街上和酒楼里的人会变少,欢快的气息少了,添了几分肃穆,百姓脸上的笑少了。

每一个人都是母亲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十月怀胎,并不容易,她们也在悲恸。

姜念之并不喜欢战争。

生在这个世上,为了生存,必得向外掠夺,少不得明争暗斗,一些品性很好的人,事关蝇头小利可以一笑了之,但涉及的利益一旦大一点,便会争得脸红脖子粗,为此用上卑劣的手段。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隐性地“吃人”。而战争直接吃人,战争很残酷,会把一切丑恶摊开。

姜念之不同意现在开战,也是为了自己。

她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登上这个位置的,因为清田。

因着清田释仆之事,她得罪了大量士绅和地方豪强,小部分人被发落了,大部分被压着,怨气攒在心里,她们如今不敢生乱,但一旦找到机会……

丞相一党,并不像清稽司一样广纳党羽,在精不在多,她年纪轻轻便能登上丞相高位,人人称羡,但也有缺点,她根基太浅。

若是战败,李昭不会被指责,百官只会为她找一个替罪羊,自己身份够高,离李昭足够近,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姜念之又劝:“陛下,漠南归附不过十载,漠北地广人稀,朔翰主力虽灭,但仍有不少残兵,近年又吸纳了不少小部族,要攻打朔翰,并不那么容易。

您刚刚登基,清田的事也才结束没多久,如今正是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的时候,还是等过几年再行此事也不迟。”

仗是要打的,不过要等几年,等一切准备妥当。

李昭脸一寒,出于理性,她知道姜念之是为了她好,但姜念之拒绝的次数多了,她难免心生不满。

此事不易,姜念之该为她排除万难,而不是一味的劝。

姜念之哪里不明白李昭的心思,但她必须这么做,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李昭其实是有点冲动的。

过去,李昭统帅三军,屡屡大胜而归,但她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主将,真正的统帅,是京城里的先帝,何时总攻、拿下哪几座城池、派谁出征、后勤由谁统管,都由先帝决定,后方也是战场。

李昭以前是楚王,上面有皇帝压着,现在她成了皇帝,自己这个做丞相的必须站出来,担任一下先帝的角色。

其实姜念之更擅长纵容别人的欲望,再通过实现欲望揽权,不过若是对着李昭这么做,那大安就完了。

她只能把自己套进忠臣的壳子,苦苦劝谏。

看着李昭面若寒霜的样子,她忍不住感慨,忠臣属实难当,她有些想念谢灵玉了。

谢灵玉一看就时刻做好了死谏的准备,说不定看着李昭生气的样子,她还会很高兴呢。

李昭不高兴,姜念之只能伸出手为她顺顺毛,姜念之的语气十分认真,“陛下,不是不战,而是时机未至。

孙子言,凡用兵之法,带甲十万,千里馈粮,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财储转运乃是根基,如今的国库……并不是满的,请陛下再给臣几年时间,臣一定尽心竭力,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昭消气了,她望向远方,有些惆怅,“其实朕也不是急着打仗,只是朕不知自己寿数几何……”

她的寿命必然比常人要短,她不想死那么早,可她也不想吃什么金丹,派人去海上求仙方。

毕竟她的母亲把泠氏余孽封为劳什子长生真人后,吃丹药把自己吃死了。

她怕吃了什么长生丹延寿丹死得更早。

“陛下会长命百岁的。”姜念之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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