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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不是人


姜念之作惊讶状,“据我所知,人最多活一百多岁,你们族群中最年轻的怎么会才两百三十岁?”

“我没有骗你。”林清睁着那双浅蓝色雾蒙蒙的眼睛,“鲛人虽然寿命奇长,但极难诞下子嗣,一百年也难有一个,我才走了三十年,族中的姐妹们可能还没有诞下子嗣。”

“我真的是族中年纪最小的。”他掰着指头数,“姐姐三百岁、母亲五百五十岁……祖母一千三百岁。”

姜念之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清,他真的很单纯,毫无心机,她还没开始旁敲侧击,他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所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

一千三百岁,一千三百年间,有多少个号称不灭的王朝覆灭,即使身怀长生蛊,姜念之仍然觉得这个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清的美色令她心动,但他到底不过是条鲛人,连她的侍都不配做,一是她只喜欢人,不喜欢鱼,二是一旦她纳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为侍,朝野上下一定议论纷纷,觉得她色令智昏,被一条鲛人迷了心窍。

此时此刻,林清的美貌在姜念之心里什么都不算了,她心里眼里都只有林清那位神秘的祖母——水。

她收敛心绪,重新向林清投去好奇的目光,“我相信你是族中年纪最小的鲛人了,不过……你说你的祖母已有一千三百岁了,想来这个年纪在你们鲛人中已属高寿,她是否已经白发苍苍,牙齿松动,游不动几步了?”

为什么祖母会游不动了?林清神情困惑,他想了想,说:“祖母是族中最长之人,她是我们所有人的祖先,也是族中最强大的存在,游得最快,连我母亲都追不上她。”

最强大?游得最快?姜念之问:“她跟你一样年轻吗?”

林清摇摇头,“当然不一样,我们差了八百岁呢。”

看来林清会错了意,姜念之索性直接问道:“你们不会衰老吗?”

“什么是衰老?”林清问。

此言一出,姜念之便知鲛人族中没有衰老的概念,大概也没有衰老的存在,她的眼睛异常明亮,“看来鲛人不仅寿命奇长,还不会老。”

听了这句话,林清终于生出一丝警惕,他收起了笑,也不再直勾勾地看着姜念之,而是低下头,左看右看,装作没有看姜念之,实则一双眼睛仍旧偷偷盯着她。

这个人想做什么?

姜念之勾了勾唇,“你在怕什么?我不想吃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这是真心话,我没有必要撒谎骗你,因为我随时可以这样做。”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声音也压低了,“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以后万万不要对别人说,你可知,凡人能活百岁已是天大的福气,古往今来帝王将相无一不渴求长生。

如果让旁人知道你们鲛人竟是如此长寿,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你们扒皮拆骨,到时候,即使是我,也护不住你。

因为想要你的人,是皇帝。”

的确如此,林清点点头,先前将他献给皇帝的人说鲛人的血肉能延年益寿,皇帝看他的眼神很灼热,而在听说他的血肉无用后,不再多看他一眼。

林清心中生出后怕,同时对姜念之多了一分信任,姜念之这样劝他,一定跟别人不一样。

但祖母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林清认真地看着姜念之,“你也是人,你不想要吗?”

“想。”姜念之诚实地说。

她凝视着林清,语气桀骜,“但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不需要,我很强。

我武功盖世,文才无双,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若不是当皇帝需要投个好胎,即使是皇帝,我也能当一当。

我从不惧怕衰老和死亡,况且,在宫里时,观微真人也说了,你们鲛人虽然长寿,但你们的血肉跟海参珍珠的功效差不多,吃多了还会害人。”

林清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觉得,姜念之没有说谎。

姜念之笑了一声,“我很喜欢你的歌声,以后唱给我听好不好?”

鬼使神差的,林清点了点头,“好。”

他将目光从姜念之身上移开,投向别处,一双眼睛眨啊眨,在心里想,姜念之真的不想让他当她的配偶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喜欢我,我真的不能做你的配偶吗?”

他感觉得到姜念之想保护他,想保护,不就是喜欢吗?他也喜欢姜念之。

林清的眼神太过专注,姜念之只能敷衍地回答:“我喜欢干净的男人。”

第一干净,第二是人。

林清听懂了,朝姜念之伸出手臂。

姜念之眼力极佳,瞥见他胳膊上的一记红点,她惊讶道:“鲛人也有守贞砂?”

“生来便有之物罢了。”林清说,“只有不是处鲛了,它才会消失,我很干净。”

姜念之并不因此怜香惜玉,“但你不是人。”

林清睁着大大的眼睛说:“我有姓,我姓林,和你一样,都有姓。”

有了姓,就是人。

“你的腿和我的不一样。”姜念之说。

林清有些伤心地低下脑袋,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见这声音,他有些不好意思,重新潜回水中,隔着一层琉璃看着姜念之,过了一会,他浮出水面,但不说话,似乎在等姜念之先开口。

姜念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海底幽暗无光,不知年月,你们怎么知道自己多少岁了?”

林清说:“我们不仅能在水里呼吸,在陆地上也一样能呼吸,不是所有鲛人都喜欢黑暗,喜欢待在海底,祖母倒是喜欢待在海底,不过她的洞穴里摆了几颗亮晶晶的珠子。”

他把脑袋放在胳膊上,水里的大尾巴慢慢摆动着,“我们常常趴在礁石上,看得到太阳和月亮。

太阳东升西落,昼夜交替,便是一日。

月有圆缺,潮起潮落,一个周期,便是一月。

有一段时间,海里的鱼儿最为肥美,等过几月,慢慢变少,天也冷了,鱼儿们就会游到别处,繁衍、生长,等再过几个月,会慢慢丰盛起来,再次变得肥美,祖母把两次鱼儿最肥美时候中间间隔的天数定为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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