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家无室

入学一月后，集英书院会举办一场入学考试，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今年的入学考试后，山长会收徒。

山长上一次收徒，还是在三年前。

山长姓薛名展，在成为山长之前，曾任文州知府，在文州府握着数一数二的权柄，致仕后在集英书院教书，桃李满天下，同僚、故友、门生无数，除了人脉众多，她还皓首穷经，才学渊博。

拜她为师，益处良多。

姜念之前世只图高升，没有多少盟友，一旦获罪，得到的只有落井下石，这一世，她要摆脱前世的孤立无援，升得又高又稳。

她会替代谢灵玉拜师山长。

往年的入学考试，书院会派几个讲师出来监督，山长偶尔会出来晃一圈。

但今年大不一样。

入学考试那日，台下学子云集，台上也坐得满满当当，放眼一看，竟有不少文州府的大人物，中间坐的不仅有书院内德高望重的讲师，还有官府的人，旁边陪坐的几位商贾中，竟有文州府的首富林观。

大部分学子不知道今年的阵仗为什么这么大，但都觉察出一些不同来，神情变得严肃，坐姿也端正了些。

姜念之坐在人群中，望向坐在高台上的林观。

林观坐在那里，神色淡静，面无笑意，携着些凛然威仪，但偏头与人说话时，又露出几分亲切来。

姜念之认识这个人，甚至很熟悉。

林观，林家的家主，林惊鹤的母亲。

林家能成为首富，既有林家数代的积累，也有林观自身的奋进，成为首富后，她也没有懈怠，令林家十几年都没从首富的位置上跌下来。

可惜她时运不济，家中只有林惊鹤一个男儿，不过即使是个男儿，也被她教导得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在林观的谋算中，林惊鹤会被嫁给陆通判之女，通判能得到大笔资助，她们林家也能借此洗白出身，扩大商路。

不料半路杀出一个姜念之。

上巳节那日，林惊鹤落水，被路过的姜念之救起。

从此林惊鹤对她一见钟情，非卿不许，甚至在她的诱哄下与她私奔。

其实姜念之本意不愿让林惊鹤抛下林家的一切跟她私奔，林家虽是商户，但也算显赫，能给她钱财上的帮助。

可林观看不上她，不愿让一个穷书生占了她家男儿清清白白的身子。

她知道姜念之和林惊鹤在一起是奔着林家的家业来的，于是放出风声，如果林惊鹤执意要嫁，林家就与林惊鹤断绝关系。

林惊鹤长在林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平日里只摆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十指不沾阳春水，做活也比不过宋玉卿，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病秧子，离了林家，他便一无所有。

林观以为林惊鹤会吃不了苦头乖乖回到家，姜念之也会跟她卖个好。

没想到林惊鹤是个倔的，出府时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东西也没有带出去。

更没想到姜念之也不肯低头，执意与林惊鹤拜堂成亲。

姜念之手上的钱本就不多，加上有林家制裁，婚后两人过得十分穷困。

姜念之本来还能抄书，林家一放话，没有书斋愿意收她抄好的书，读书之余，她只能跑去偏远县城替乡民写家书和婚帖，林惊鹤则跑去城外挖野菜。

即使日子过得这样艰苦，两人还是甜蜜地厮守在了一起，琴瑟和鸣，心心相印。

最后是林观先低了头，她明面上依旧不承认两人的婚事，但到底还记挂着林惊鹤，让人偷偷送了一百两银子给他。

等姜念之在集英书院崭露头角，展现出潜力之后，林观不仅拿出几万两银子给林惊鹤做嫁妆，还松口说，姜念之若是科举上榜，便承认这门婚事，恢复林惊鹤的身份。

若是没有考上，便让她入赘林家。

林惊鹤是姜念之明媒正娶的正夫，林家肯承认这门婚事，她自然是高兴的，可入赘，绝不可能。

今年考不上，明年就再考一次，她总会考上的，她死都不会入赘的。

她带着林惊鹤的嫁妆千里上京，果然中了探花，不料在谢恩的夜宴上，皇帝的男儿看上了她，当场求皇帝给两人赐婚。

皇帝问：“姜卿可有婚配，意下如何？”

她本该拒绝，可瞥见旁边还未入朝便被赐了六品朝服，独得金碗饮酒的谢灵玉，她鬼使神差地说：“无家无室，孤身一人。”

她冲着高高在上的李灼笑，“能得殿下青睐，荣幸之至。”

欺君罔上，骗娶皇男，如踩在悬崖边上，她的心猛烈地颤，却并不恐惧，只有兴奋。

她想起过去被林家打压，不被承认的屈辱，也想起自己连丞相府的门都进不去，送上金银满心殷勤想成为相府门客幕僚，却被随意打发的郁闷。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跌落谷底，正当她打算认命苦熬时，天上抛下一根救命绳。

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即使可能再次跌落谷底，万劫不复。

娶了李灼后，两人蜜里调油十分恩爱，李灼只给皇帝递了几句话，她便被调入都察院，官阶不高，但位置关键，又能常常见到皇帝，直达圣听，明眼人都知道她前途无限，比谢灵玉这个状元不知风光多少。

跟李灼好上后，姜念之也没有忘记要处理林惊鹤的事。

她跟林惊鹤虽然只在一起一年多，感情却好得不得了。

她上京赶考那日，林惊鹤依依惜别，一连送出几十里，若不是被劝了回去，差点就要跟着上京。

若李灼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姜念之是不愿抛下林惊鹤的，再怎么样也要给他弄个侧夫的位置。

可李灼不能容人，听说此事后说不定还要迁怒于她，她就只能和林惊鹤断绝关系。

她将林惊鹤的嫁妆如数奉还，又额外添了一倍，同时奉上一封和离书。

她是个体面人，若是林惊鹤愿意和离，自然是件好事，若是不愿，那她只能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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