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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国舅很忙


人性论与教化论自古有之。

有人将人性善恶固定起来,将复杂多变的社会现象简单归咎于人性的善恶。

这显然是片面的、错误的。

而教化论则是指出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被教化以及怎样被教化的理论。

宋濂作为朱学一脉的继承者,再加上其本身极其注重教化,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于他而言,学术传承至关重要,需慎之又慎,不可马虎。他本欲作书阐述自己的见解,但到了落笔之时却又心生犹豫,两论并存,可这具体该如何抉择一时难以决断。

他也曾询问过不少友人,甚至出题考验自己的门生弟子,结果却莫衷一是,无法定论。

马守安的回答也算巧妙,是从《孟子》“陷溺其心”以及《中庸》“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作为切入点来回答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观点与宋濂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却要比宋濂更深刻一些,可以说一语惊醒梦中人。

模板解题真的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啊……马守安心里感慨万千,没人知道方才他有多努力。

宋濂激动地起身,神色振奋,竟下意识忽略了此刻的场合,一把握住马守安的手:“国舅爷也是如此认为的?”

马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想着抽回手,但宋濂看似老态龙钟,手上的力气却不小,马守安竟一时挣脱不开。

无奈之下,他只好道:“这个自然。”

宋濂大喜,松开手朗笑出声:“甚好甚好,老朽……”

声音戛然而止,宋濂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失态了,忙扭头看向朱元璋,只见对方愣愣地看着自己,好似头一次认识他一般。

宋濂心中一凛,忙跪地请罪:“臣殿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莫名:“无妨,咱恕你无罪。只是宋先生跟咱这么久了,咱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激动。”

宋濂忙道:“臣惶恐。”

朱标看向朱元璋,得到对方应允后上前扶起宋濂:“宋师请起。”

宋濂谢恩,由朱标搀扶起身。

朱元璋笑道:“看样子,咱这位国舅爷的学识不浅啊。”

宋濂忙道:“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会任命国舅爷主持科举呢。”

老狐狸……朱元璋冷笑一声:“咱只是觉得还是低估了他,不曾想连宋先生都对他如此推崇。”

说罢,朱元璋看向马守安,见对方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又嫌弃地把视线移回宋濂身上。

宋濂拱手道:“国舅爷博学多才,老臣自愧不如。”

“哦?”

朱元璋挑眉,问道:“果真?”

宋濂笑道:“老臣岂敢欺君罔上,国舅爷胸罗万象,博古通今,老臣甘拜下风。就连《元史》,也多亏了国舅爷相助,才得以修订完善。”

朱元璋闻言只觉得今日真是收获颇丰啊,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还对史学有所研究。

他不禁赞叹道:“这是好事啊。”

宋濂附和道:“确实是好事。”

此时朱元璋一肚子疑惑,没了与宋濂闲聊的心思,当下挥袖:“时候不早了,宋先生回去吧。”

这就行了?我才问了一个问题啊……宋濂看向马守安,心有不舍。

朱元璋见他这副模样,当即说道:“明日宋先生不必授课了,让国舅爷去吧。宋先生若是有空,可以来听听。”

宋濂喜出望外:“谢陛下恩典,臣告退。”

得了朱元璋的许可,宋濂走路都带着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殿,心里已经在想明日的问题了。

殿内,马守安当即提出抗议:“姐夫,我很忙啊,哪有时间去大本堂讲课啊?”

朱元璋对自己没文化,一直耿耿于怀,哪怕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努力读书,但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于是他对皇子的教育非常重视,在这一点上甚至如后世的普通父母一样,对老师非常尊重,对孩子非常严格。

朱元璋为了让儿子们好好学习,洪武元年就设立了大本堂,授课老师也都是当世大儒,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宋濂。

朱标则是这批皇子学生中最优秀的一个。史书上称其“每日最先至堂,最晚离席”,足可见其用功程度。

算算时间,明日正好是宋濂授课,但朱元璋却突然改了时间,让马守安代课。

马守安怎么可能愿意?

他每天累死累活,从太医院讲完课就要亲自到一线督工炼炉,下午还要陪刘淑宁,晚上还得哄马秀英开心,哪有时间备课啊?

“都督府你很久没去了吧?”朱元璋笑道。

“我…我不是没时间嘛。”马守安支支吾吾道。

“国子学你就去了一次吧。”朱元璋又道。

“那不是姐夫你硬塞给我的吗?”马守安委屈道。

朱元璋摇头,看向朱标:“标儿,无故缺勤、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依《大明律吏律》,当施以杖刑。”朱标笑吟吟道。

反正没什么事,老二不也天天被打吗,正好找我姐告状去……马守安听到这个处罚,心里不以为然。

“……但舅舅身为公爵,又是国戚,考虑到其身份特殊,儿臣建议,免除杖刑,改为罚俸一年,以示惩戒。不知父皇意下如何?”朱标补充道。

“准奏。”朱元璋笑着点头。

标儿,你学坏了。你这三十八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马守安大惊失色。

他一年的俸禄可不低啊,全让罚了那还怎么活啊!

“我讲,我讲还不行吗?”马守安哭丧着脸,求饶:“只是时间太紧了,我没法备课啊。”

朱元璋摆手:“无妨,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果真吗?我随便说那你不炸了吗……马守安心里嘀咕。

马守安撇了撇嘴:“那姐夫我就先回去了,我姐还等着我呢。”

“又什么事?”朱元璋皱眉。

“好像是我姐新学了几道菜,让我去尝尝。”马守安说道。

“为什么是你去?”朱元璋不满地问道。

马守安不想搭理这个老醋坛子,拱拱手转身就走。

走到殿外,马守安却被两名侍卫拦住了去路。

“什么事?”马守安皱眉。

两名侍卫朝马守安行礼,恭敬说道:“陛下有旨,请定国公出恭。”

马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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