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年纪小辈分大
不多时，一坛酒被搬了上来。
这是杂造局存着擦洗皇家礼器用的烧酒，比市面上卖的寻常酒水更烈，价格自然也极为昂贵，要不是马守安是当朝国舅，孙克仁可舍不得拿出来这般浪费。
马守安把酒倒进铜釜，盖上釜盖，检查了一圈各处接口，确认竹管的弯头没松动，冷凝陶罐外头的木桶也添好了冷水，然后他蹲下去，点燃了铜釜底下的灶火。
火苗舔着釜底，铜釜里的酒渐渐热了起来。约莫过了一刻钟，铜管口开始往外冒热气，又过了片刻，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管口坠下来，落在陶罐底部，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嗒”。
“嗒嗒……”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孙克仁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紧盯着在铜管口滴落的液体。
赵大民更是伸长了脖子，他打了一辈子铁，还没见过这种稀罕物件，此番也想着开开眼界。旁边还有几个工匠，远远地探着脑袋往这边瞅，又不敢凑太近。
马守安取了一只小瓷瓶，凑到铜管口，一滴一滴地接着。等到瓷瓶装了小半瓶，他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倒了一滴在手指上，用拇指搓了搓。
冰凉、清冽。
浓度比我自制的的还要高一些，虽然还是达不到后世医用酒精的水准，但用来擦洗伤口、给创面消毒，已经勉强够用了……马守安在心中判断道。
在这个刀伤箭伤稍不留神就发脓要命的年代，酒精的出现无异于救命仙丹一般。
孙克仁在旁边等了片刻，见他盯着瓷瓶不言语，心里头开始打鼓了，思索再三后问道：
“国舅爷，可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马守安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孙克仁脸上那副绷着的表情，笑道：
“没有不对，很好，甚至远超我自己预期的效果。”
那你方才不说话，害得我以为事情办砸了……孙克仁肩膀微微一松，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马守安点点头，补了一句，“孙尚书放心，银子的事我去跟陛下说。若陛下不批，我自己出。”
自打他进宫以来，朱元璋赏了不少东西，马秀英又隔三差五往他院子里塞吃穿用度，他一个人根本花不完，攒在手里还真没什么用处。
这套装置用料虽说不便宜，但十套算下来应该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跟朱元璋说一声不过是走个过场，省得旁人嚼舌头。
孙克仁听他这么说，拱了拱手：“国舅爷都这么说了，本官照办便是。”
马守安又看了一眼那套装置，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这批做完之后，赵师傅在每套上头刻个编号。头一套刻甲一，往后顺延，甲二、甲三，这样往后出了毛病也知道是哪一套，查起来方便。”
赵大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孙克仁。孙克仁朝他点了点头，赵大民这才躬身应下。
马守安直起腰，朝孙克仁拱了拱手：“孙尚书，今日有劳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职责所在，国舅爷客气了。”
孙克仁一路送到衙门外头，目送着马守安的背影走远了，才缓缓直起腰来。
赵大民凑上前，压低声音：“尚书大人，这十套的花费可不小，陛下那边真能批？”
孙克仁负手而立，缓缓道：“国舅爷还差这几个银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就算本官自掏腰包，这十套也得做出来。”
赵大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还是照这套一样？”
孙克仁摇头：“这一套做完，你应当对各处关节有了心得。再琢磨琢磨，看看哪里还能更精进些。比如那根铜管，方才我看国舅爷用手指碰了两回，怕是嫌它不够稳固。你回去好好加固一番。”
赵大民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可是大人，这东西费工费料，要再往精里做，怕是一套比一套难……”
孙克仁看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本官只看结果。”
赵大民不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下了。
孙克仁站在衙门口，看着工坊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从方才的接触来看，这位国舅爷似乎并不难相处，虽在外流浪了几年，但却不失礼数和气度。
有如此身份又懂得收敛，我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才是……
孙克仁收回目光，转身往衙门里头走去。
………
马守安从工部出来，外头候着的小侍卫快步迎上来。
“国舅爷，陛下有旨，您从工部回来直接去坤宁宫便是。”
马守安挠了挠头，他刚从作坊出来，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但既然是朱元璋叫的，也不好先回去换衣裳。他朝小侍卫点了点头：“行，那就直接去坤宁宫吧。”
到了坤宁宫门口，玉儿正守在殿外，见他来了，笑着替他推开了门。
马守安迈步进去，还没来得及出声，先听见了马秀英的声音。
她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挨着她坐，正跟着她念字。马秀英念得很慢，念一句就停一停，让两个小姑娘跟着读一遍。
在子女的教育上，朱元璋和马秀英都觉得女儿也该读书明理，所以两个公主从小就跟皇子们一块开蒙识字。
软榻另一侧还坐着两位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衣着比寻常命妇更体面些，正安静地听着马秀英教两个孩子念书。
马守安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姐。”
马秀英抬起头来，见是他，笑着把书放下：“小弟来了。”
那两个小姑娘也抬起头，乖乖喊了声“舅舅”。
马守安朝她们点点头，目光转向那两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犹豫了一下。他没见过这两位，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看衣着打扮不是寻常命妇，只是自己从未见过。
他正琢磨着，那两位妇人已经站起身来，朝他行了个礼。
“见过舅舅。”
马守安：“？？？”
这两位看着比他还大，倒过来管他叫舅舅？
马秀英在旁边瞧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站起来，先指了指左边那位圆脸厚唇的妇人：“这是福成。”又指了指右边那位：“这是庆阳。”
马守安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们。
福成公主和庆阳公主。福成的父亲是朱元璋的大哥朱兴隆，庆阳的父亲是朱元璋的堂兄朱重五。两个人都是朱元璋的亲侄女，论辈分确实该管他叫舅舅。
朱元璋开国之初，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还没来得及封公主，就先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硬给这两个侄女封了公主。为这事，当时朝堂上吵了好几轮，朱元璋最后还是一意孤行地给了封号。
在朱元璋心里，大哥死得早，堂兄也没活到开国，两个侄女从小没了爹，自己这个当叔叔的不护着谁护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洪武皇帝，对自己的家人却是真舍得给。
“你们好。”
马守安打了个招呼，又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两枚金叶子递过去。
没办法，亲戚多，自己辈分又大，时不时就跑出来一个晚辈，马守安也习惯了出门带些金叶子。
“多谢舅舅。”福成和庆阳两人接过金叶子，笑着道谢。
马秀英见马守安手里拿着瓷瓶，心中一动：“工部所造的器械可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889/5547788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