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宋濂、刘伯温
自天下一统以来，朱元璋已经鲜少有如此危机的时刻了。
此刻他双眼正视前方，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大脑在飞快地转，想要做些什么。
屋内一片寂静，这让原本就沉闷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几息之后，朱元璋率先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他笑出声来，一把抓住马秀英的手，紧紧握着，“妹子，咱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你还不信咱吗？啊？”
朱标终究是舍不得自家老爹今晚独自一人面对漫漫长夜，在一旁帮着开脱：“是啊娘，舅舅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对对对。”马守安连忙接话，结结巴巴地支吾了两下，脑子里翻江倒海想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圆场，最后干脆一手指向红布，“姐，还是赶紧给我挑媳妇吧。我成婚之后，好赶紧给咱马家延续香火。”
马家的香火。
马秀英听到这几个字，终究没再追究。她轻哼一声，鼻翼微微皱了皱，扭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回红布上。
朱元璋缓缓松了口气，朝朱标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好儿子，爹没白疼你。
随后，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马守安。这让马守安心里一紧，赶紧侧过头，一脸正气地看向红布。
忽然，马守安的目光停在其中一个上头。
刘基。
就算没进图书馆恶补明史，他也知道刘伯温这号人物。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后世把这两人并列，可见其分量。虽说这几日翻了书才发现那句话多少有些夸大，但这点水分并不影响刘伯温在他心里的地位。
正想着，朱标开口了。
“爹，您觉得刘基家的女儿如何？常姐姐与她是闺中密友，曾对我说过，那姑娘性子温婉，处事也有章法，家世礼仪、学识见识都是不俗的。”
朱元璋眉头皱了起来。
“咱看那老匹夫不顺眼，不挑他家的。”
马秀英没理他，眼睛倒是一亮，转向朱标：“标儿，你细说，娘听听。”
朱标有些为难。
“娘，我如何细说？这都是婉儿说与我听的。我连刘基家那位姑娘的名字都无从得知，又如何了解她？”
马秀英想了想，也是。她点点头：“待回京之后，把她召进宫来看看。”
朱元璋冷哼一声，显然不太满意。但鉴于刚刚那场小风波，他只能把心里的郁闷往下压了压，没再出声。
而朱标听见要召人入宫，眼睛亮了起来。
“娘，那可以把常姐姐也召进宫吗？”
马秀英白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是给你舅舅挑媳妇，把常丫头叫来做什么？胡闹。再过些日子就让你提亲了，忍一忍，不差这几天。”
朱标悻悻地点了点头。他侧目看向马守安，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舅舅加油，赶紧成亲，我也等着呢。
看我做什么……马守安被他看得压力很大。
朱元璋重新把目光放回红布上，手指在纸条之间来回拨了拨，最后只剩下两张。
一张是宋濂，一张是刘基。
其他的要么家世不匹配，要么性子不合适，挑来挑去，就剩下这两张还像回事。
马秀英伸手把两张纸条都拿起来，端详了片刻。
“宋家丫头我自是了解的，品行没得挑。至于刘基家的闺女，还得等回京之后打听打听再做决定。”
朱元璋点了点头。
马守安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听着。自从方才那句“我姐不漂亮”脱口而出之后，他就再没敢发表任何意见，全程老老实实地当背景板。听着听着，眼皮开始往下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马秀英瞧见了，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小弟困了？快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马守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站起来行了个礼：“姐夫，姐，那我先下去了。”
朱标也随之告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朱元璋盘腿坐在榻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妹子，咱总觉得都不合适。”
马秀英侧头看他：“如何不合适？”
“宋濂学问太大。他那嫡亲闺女，从小在书堆里长大的，心气能低得了？小弟虽说读书识字，论学问肯定是比不过的。”朱元璋顿了顿，“咱怕那丫头瞧不上小弟。”
马秀英皱了皱眉。
这话她没反驳，她比谁都了解书香门第出来的人，对自己那点学问有多看重。
她家祖上是北宋的进士，传到她这一辈早就没落了，可时至今日她还时常拿出来挂在嘴边。更别提宋濂这种名满天下的大儒，他嫡亲的闺女，心气自不必说。
“那就刘伯温家的。”马秀英指了指剩下那张纸条。
朱元璋的脸色更黑了：“再说吧。”
马秀英没多说什么，又把地上几张纸条一一捡起，自己又继续琢磨起来。
………
几日后，帝后回京。
马守安这个国舅也头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也见到了开国六公之首的李善长。
不过后续也就草草了事了，朱元璋本身就不喜欢大排场，再加上他想看看他不在这几天李善长做了些什么，所以也就没大肆操办什么宴会之类的东西。
回京之后的头几天，马守安几乎没怎么出门。
主要是没地方可去，而且马守安迫切地想要练习一下骑术。
校场上，马守安勒住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个转，总算停了下来。他从马背上翻下来，动作比上回利索了些，但落地的瞬间还是踉跄了半步。
“还不太熟练，让姐夫见笑了。”他抬手蹭了蹭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李贞站在校场边上，怀里抱着李景隆，笑呵呵地正要开口，怀里那个小东西先出了声。
“舅公真笨！我爹骑得可好了，在马背上能翻好几个跟头呢。”
小娃娃一脸骄傲，下巴扬得老高。
李贞脸一板：“怎么说话呢？忘了上回怎么挨揍的了？”
李景隆从小被李贞宠着，性子养得有些野，嘴上没个把门的，时常冒出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被爷爷这么一喝，他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滴溜溜地看着马守安，显然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马守安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他还小，懂什么。再说我骑得不好，这也是事实。”
李贞叹了口气：“你就惯他吧。”
他低头瞪了李景隆一眼：“等你爹回来，让他收拾你。”
李景隆听到“爹”这个字，立马老实了。孩子虽小，但也知道在谁面前可以放肆些，不同于爷爷的隔辈亲，自家老爹下手可不留情。
马守安听见这话，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大姐夫，文忠什么时候回来？当初在柳河川军营里只匆匆见了一面，后来就再没见着了。”
李贞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听陛下说，如今在庆阳，跟天德在一块。”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怕马守安不熟悉这个名字，又补了一句：“天德就是徐达。”
马守安点点头。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旁边侍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
两人正说着话，校场那头跑来一个小侍卫，到了跟前利索地行了个礼。
“见过恩亲侯，见过国舅爷。陛下有旨，请二位今晚到坤宁宫赴宴。”
他顿了顿，又看向马守安：“陛下还说，工部那边的差事已经办妥了，请国舅爷抽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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