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审计组的认可

第638章审计组的认可

　　马副处长的电话是周一上午来的。

　　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贺对城投授信的合同条款。老贺指着合同里的一条抵押物处置条款，说这条写得含糊，将来容易扯皮。陆浩明拿起合同看，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省城的座机号。他接起来。

　　“陆县长，我是马文远。”马副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前几次轻了些，带着一种收尾时才会有的松弛，“省厅的正式综合报告已经出来了。平川的结论，调整了。”

　　“怎么调整的？”

　　“从‘问题突出’调整为‘整改成效明显’。全省七个被点名的县区，只有平川一家做了调整。另外，省厅专门加了一段附注，说平川在审计过程中主动提供线索、积极配合调查，对查清伪造会议纪要的事实起了关键作用。这段附注，我提的。厅里审了，通过了。”

　　陆浩明握着电话，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谢谢马处长。”

　　“别谢我。我是照实写。你那边材料备得齐，流程走得顺。上次审计我说过一句话，今天再说一遍——我干审计这些年，很少见到县里自己先把账理清楚的。你们县是第一个。”

　　“马处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综合报告下发了，你们县里应该很快收到。我这边还有别的任务，以后有机会再聊。”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老贺看着他，问：“陆县长，省里的报告出来了？”

　　“出来了。评价调整了。从‘问题突出’改成‘整改成效明显’。”

　　老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常见，老贺平时不怎么笑。他搓了搓手，说：“那城投授信的事，银行那边应该更好谈了。”

　　“你先别急着高兴。授信合同该抠的还得抠。那条抵押物处置条款，你重新拟一份，明天给我看。”

　　老贺应下，收起合同走了。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刚才的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审计厅的正式综合报告调整了平川的评价。全省七个被点名的县区，只有平川一家做了调整。马副处长在报告里专门加了一段附注，说平川主动提供线索、积极配合调查。这段附注，就是省厅对平川的认可。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省审计组的正式结论下来了。评价调整了。从‘问题突出’改成‘整改成效明显’。全省七个被点名的县区，只有我们一家调整了。马副处长在报告里专门加了一段附注，说我们主动提供线索、配合调查。”

　　方正清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平时放松。他说：“我看到了。报告刚送到。你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饭。”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审计组的认可，是对他这三年管账的总结。可他知道，认可只是纸面上的。七亿二千万的债务还在。东区厂房底下的危废还在。今年的八千万化解目标，还差一大截。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老宋。

　　“宋局，东区危废的预算，做完了吗？”

　　“做完了。今天下午送您。两个方案，清运和封存，各自的预算和利弊都列了。”

　　“好。送来我看。”

　　挂了电话，陆浩明又给刘国柱打了一个。省里那笔化解历史债务的专项，申报材料已经报上去了。刘国柱说，市发改委初审过了，转到省里了。陆浩明说：“你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下午，老宋把预算送来了。陆浩明翻开看。清运方案：调查费十八万，处置费一百六十五万，运输费十二万，后期监测费五万，合计两百万。封存方案：调查费十八万，防渗工程费四十万，导流设施费十五万，后期监测费每年十万，合计首年八十三万。两个方案的利弊都写得很清楚。清运彻底，但贵。封存便宜，但厂房卖不出去，资产盘活落空。

　　陆浩明把预算表合上。他拿起电话打给郑大年。

　　“郑总，东区那三栋厂房，如果有意向买家，知道底下有废渣，他们什么态度？”

　　郑大年在电话里顿了一下。“陆县长，实话实说。没人愿意买。买家来看厂房，闻到味，转头就走。有两个本来在谈的，知道底下有废渣，直接说不谈了。”

　　“如果废渣清运了呢？”

　　“清运了，厂房干净了，价格合适，应该能卖出去。现在开发区西区那边有一家物流企业在谈，东区这边一家农产品加工企业也问过。都是嫌底下有东西，不敢签。”

　　陆浩明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清运两百万，可厂房卖出去能回收一千万。两百万换一千万，账算得过来。可两百万从哪来？他翻开笔记本，把今年的八千万化解目标重新算了一遍。开发区资产处置两千万，城投授信置换两千万，压缩公用经费一千万，追缴欠租欠款一千万，机动财力一千万，省里专项一千万。六项加起来八千万。可东区危废清运的两百万，不在这六项里。那是新增支出。如果不算进去，今年的目标就完不成。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今年的八千万化解目标，我重新算了一下。东区危废清运要两百万。这笔钱不在原计划里。你帮我看看，哪一项能腾出两百万。”

　　老贺在电话里翻了翻账。过了一会儿，他说：“陆县长，机动财力那一千万，本来打算用于年底应急。如果挪两百万出来清运危废，年底应急就只剩八百万。另外，追缴欠租欠款那一千万，目前只收回来六百万。剩下的四百万，有几家企业在拖。如果催得紧，可能收回来。但时间上不一定赶得上。”

　　“那就先从机动财力里挪两百万。年底应急的钱，我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预算表收好，锁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十月底的天已经暗得早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叶子红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傍晚下班后，他去了方正清家。方正清住在县委家属院，一栋老式的单元楼。陆浩明到的时候，方正清正在厨房里炒菜。他系着一条旧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陆浩明进来，用下巴指了指客厅。

　　“坐。马上好。”

　　陆浩明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方正清的，一杯是给他倒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味道很浓。方正清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西红柿炒蛋。他端着盘子出来，放在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

　　“吃。别客气。”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方正清吃得不快，夹菜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陆浩明。

　　“审计组的认可，是好事。可你别松劲。七亿二千万的债，还了不到一个亿。后面的路还长。今年八千万的目标，你算过没有，能不能完成？”

　　“能。开发区资产处置两千万，城投授信两千万，压缩公用经费一千万，追缴欠款一千万，机动财力一千万，省里专项一千万。六项加起来八千万。”

　　“省里那笔专项，有把握吗？”

　　“材料报上去了。市发改委初审过了。在等省里。”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然后他说：“陆浩明，你在平川三年了。从副县长到常务，你干了不少事。审计组的认可，是对你这三年的总结。可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今年把王宏图的事翻出来了。市纪委在找他谈话。他退了，可他的人还在。后面还会有人找你麻烦。”

　　“我知道。”

　　“知道就好。吃饭。”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外，十月底的风把樟树叶子吹得沙沙响。陆浩明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收碗。方正清摆了摆手，让他放着。陆浩明没有推，重新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可他没在意。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告辞。方正清送他到门口。陆浩明出了单元楼，外面风很大。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走了一段。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

　　预告：第639章我没事

　　市纪委找王宏图谈话的消息，传到了县政府。有人说王宏图被约谈了，有人说只是了解情况。陆浩明没有去打听。他坐在办公室里，把审计组的正式报告看了一遍。报告里那段附注，写得很短，但每个字都实在。他把报告锁进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正清说：“王宏图的事，市纪委在办。你不用管。你只管把危废处置和八千万的目标盯住。”陆浩明说：“好。”挂了电话，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审计组认可。王宏图被约谈。我没事。可事还没完。八千万，危废清运，省里专项。一件一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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