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把责任推给我
第632章把责任推给我
检测报告是下午到的。
老宋把牛皮纸信封放在陆浩明桌上时，手有些抖。他把信封推过来，退后一步，站在茶几旁边。陆浩明抽出报告，三页纸，市环境监测站的抬头，盖着CMA章。他翻到结论页。上面写着：样品为工业废渣，主要成分为铬、铅等重金属，浸出液超标，属危险废物。建议按危废管理规定处置，并进一步排查厂区及周边土壤、地下水污染情况。
陆浩明把报告看完，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厂房底下埋着危废。东区最北边那排厂房，建在危废上面。当年施工队从外面拉土填地基，卸下来的黑乎乎的东西，就是这些废渣。填了多深、埋了多少，不知道。面积多大、有没有扩散，也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开发区北边就是青石沟河。河的流向，穿过三个村子。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检测结果出来了。是危废。含铬含铅。埋在厂房底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方正清说：“报告送我一份。另外，通知住建、环保、城投，明天上午开专题会。你牵头。”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报告锁进抽屉。他给老宋、老贺、郑大年分别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开会。然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等方正清的下一个电话。他猜方正清不会就这么挂了。果然，过了十几分钟，方正清打了回来。
“陆浩明，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件事，王宏图知道。他把厂房建在废渣上面，建完了就空着。现在你要卖厂房，底下的东西就翻出来了。他笑了。他是笑你动不了。”
陆浩明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可你想过没有——”方正清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这件事，如果追责，第一个被追的是谁？”
陆浩明还是没说话。他已经想到了。
“是你。”方正清说，“你是常务副县长。全县的债务、资产、土地，都在你手里。厂房底下的废渣，不管是谁埋的，现在在你手里。你卖不出去，还不了债，就是你的责任。”
陆浩明把电话从左手换到右手。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九月底的天已经暗得早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方书记，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明天上会之前，你先把责任划清楚。你是常务，不是建设局长，不是环保局长。厂房是谁建的、废渣是谁埋的、当年验收是谁签的字，你都查清楚。查清楚了，你牵头处置。可处置的责任是处置的，追责的责任是追责的。不能混在一起。”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回桌前。他把那份检测报告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胡。
“胡主任，你帮我查三件事。第一，开发区东区那排厂房是哪一年建的、哪个施工队干的、竣工验收是谁签的字。第二，当年填地基用的废渣是从哪里来的、谁运的、谁经手的。第三，环保局当年知不知道这件事。查到了，报我。不要声张。”
老胡在电话里应下。
第二天上午，专题会在县政府三楼会议室召开。老宋、老贺、郑大年、环保局分管副局长老刘都到了。陆浩明坐在主位，把检测报告摊在桌上。
“各位，开发区东区最北边那排厂房底下，埋着危废。含铬含铅。面积和深度不清楚，污染范围不清楚。可下游有青石沟河，河边有三个村子。汛期还有两个月，如果不处置，雨季一泡，渗滤液下渗，污染扩散，谁都兜不住。”
他把报告翻到结论页，推给在座的人传看。老宋看完，脸色发白。郑大年看完，攥着报告没说话。老刘看完，搓了搓手。
“陆县长，这个事……环保局当年没有接到过相关报告。开发区建设的时候，环保审批是市里直接批的。县里只是配合。厂区底下的情况，我们不清楚。”
“现在清楚了。”陆浩明说，“下一步，怎么处置。”
老宋先开口：“陆县长，如果是危废，得找有资质的单位来清运。可清运之前，得先做详细调查。面积、深度、污染范围，都要摸清楚。这个调查需要专业机构做，费用不低。”
“多少钱？”
“初步调查，大概十万到二十万。如果范围大，可能更多。”
老贺在旁边插了一句：“陆县长，危废处置更贵。如果按危废算，一吨处置费几百到上千。面积越大，花钱越多。这笔钱，县里现在没有预算。”
郑大年说：“厂房如果要卖，底下的废渣必须先清走。不清走，没人敢买。”
陆浩明听他们说完，把报告合上。“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现在要定三件事。第一，马上请有资质的机构来做调查。老宋牵头，三天之内把机构定下来。第二，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那排厂房全部封存。门口挂警示牌，闲人免进。郑总负责。第三，环保局配合，做好下游水质监测。老刘，你安排人，每周取一次水样，送市里检测。数据直接报我。”
三个人应下。会议散了。
陆浩明回到办公室，老胡已经把初步查到的材料送来了。他翻开看。东区最北边那排厂房，二零一六年建，施工队是市里的一家建筑公司，已经注销了。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的是当时的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刘国梁。填地基用的废渣，来源不明。环保局当年的审批文件里，没有提到地下废渣。可有一份会议纪要的附件里，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写着“东区北侧地基需加固，由施工单位自行处理”。笔迹是王宏图的。
陆浩明把那张便签看了两遍。然后他把它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初步查清楚了。厂房是二零一六年建的，施工队注销了。竣工验收签字的是刘国梁。填地基的废渣来源不明。可有一张便签，是王宏图写的，上面写着‘东区北侧地基需加固，由施工单位自行处理’。这张便签，说明当年王宏图知道地基有问题，但没有安排正规处理，让施工单位自己搞。施工单位就拉废渣来填了。”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这张便签，你留着。别往外拿。等调查结果出来，一起报。”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便签锁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九月底的风把樟树叶子吹得满地都是。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他想起方正清的话——“第一个被追的是你。”他知道。可他也知道，王宏图把废渣埋在厂房底下，就是为了有一天让他动不了。动不了厂房，就还不了债。还不了债，就是他的责任。王宏图笑了。他笑得早。陆浩明还站在这里，没有笑。可他把那张便签锁进了抽屉。等调查结果出来，那张便签，就是解开这个结的钥匙。
他坐回桌前，拿起电话打给老宋。
“宋局，调查机构定好了没有？”
“定了。省环境科学研究院。明天进场。”
“好。进场之前，我跟你去现场。我要看着他们打第一个钻孔。”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危废、便签、王宏图的笑、方正清的提醒。这些事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可他已经找到了线头。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33章说是我批的
调查机构进场那天，陆浩明在现场盯着打了第一个钻孔。钻到三米深的时候，取出来的土样是黑色的，带着刺鼻的气味。省环科院的工程师说，污染比预想的严重。当晚，陆浩明在办公室加班整理材料。老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他说：“陆县长，这是城投公司的会议纪要。二零一六年三月，讨论东区北侧厂房地基处理方案。纪要上写着‘经研究，同意由施工单位自行处理’。签发人一栏，签的是您的名字。”陆浩明接过那份纪要，翻开看。签发人一栏，确实有“陆浩明”三个字。可那一年，他还在平川镇当党委书记，根本不在发改局，更不在城投公司。他把纪要放下，看着老胡：“这份纪要，是谁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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