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王宏图笑了

第631章王宏图笑了

　　消息是老胡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老胡从外面办事回来，走进陆浩明办公室时，脸色不太对。他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陆浩明正在看开发区资产处置的进度表，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老胡犹豫了一下，说：“陆县长，我中午在食堂吃饭，碰到政府办的一个老同事。他说昨天在县城那家‘老味道’饭店吃饭，碰见王宏图了。王宏图跟几个人在包间里吃饭，喝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王宏图站在饭店门口，跟一个人说话。原话是——‘陆浩明想卖厂房还债？那些厂房底下埋着的东西，他动不了。’”

　　陆浩明把进度表合上。他看着老胡。

　　“底下埋着的东西？什么意思？”

　　老胡摇头：“传话的人没听全。只知道王宏图说了这么一句。跟他一起吃饭的，有城投公司的一个退休副总，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厂房底下埋着的东西。”厂房底下能埋什么？地基、管道、线缆。开发区那些厂房建了快十年，地下的东西，图纸上应该有。可如果图纸上没有呢？如果当年建设的时候，有些东西没按规矩来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九月底的天已经凉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叶子红了一半，风一吹就落。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胡主任，你帮我查一件事。开发区那十几栋厂房，当年的建设图纸和竣工验收报告，全部调出来。尤其是地下部分。管网、线缆、地基处理，一样都不能少。另外，你帮我约一下住建局的老宋。明天上午，让他来我办公室。”

　　老胡应下，转身出去。

　　第二天上午，住建局副局长老宋来了。他穿着那件灰绿色的旧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他进门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陆县长，开发区的建设图纸，我调了一部分。不全。有几栋厂房的竣工验收报告，档案室里没有。我问了当年经手的人，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能查到的，都在这里。”

　　陆浩明把档案袋打开。里面是几份泛黄的图纸，有总平面图、结构图、管线图。他一份一份看。总平面图上标着厂房的位置和尺寸。结构图上是钢架和地基的做法。管线图上标着供水、排水、供电的走向。他看了一遍，问老宋：“这些图纸上，有没有地下部分？”

　　老宋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有。管线图上有。但只是示意，没有具体标高和埋深。当年开发区赶工期，管线埋得浅，有的地方甚至没按图施工。竣工验收的时候，监理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用了几年，地面沉降，管线变形，有的厂房地面开裂。再后来厂子空着，没人管，地下的东西更没人查了。”

　　陆浩明把图纸收好，放回档案袋。他问：“有没有可能，厂房底下埋了别的东西？跟建设无关的？”

　　老宋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陆县长，您说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去帮我查。找当年施工的人问。找开发区的老工人问。看有没有人知道，厂房底下除了管线，还埋过什么。”

　　老宋点头。他把档案袋收好，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陆县长，我听说王宏图前两天在饭店里说了句话。您是不是因为那句话查这个？”

　　“你也听说了？”

　　“传得挺快。政府办、住建局、城投，都有人在传。王宏图那句话，有好几个版本。有的说他笑了，有的说他没笑。可‘底下埋着的东西’这几个字，传到哪里都一样。”

　　陆浩明点了点头。老宋拉开门走了。

　　下午，陆浩明去了趟开发区。他没有通知郑大年，自己开着车去的。他把车停在东区最北边那排厂房前面。那是开发区最早建的一批厂房，钢架结构，外墙刷着浅蓝色涂料。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生了锈。大门锁着，锁是新的。他绕着厂房走了一圈。地面确实有裂缝，有几处沉降明显，墙根底下能看到水渍。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水泥地面下的土是松的，像是被水泡过。他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到东区最南边那排厂房时，碰见了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件灰扑扑的工装，正蹲在厂房门口抽烟。陆浩明走过去问：“大爷，您在这儿上班？”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以前上班。现在退休了，没事来转转。这厂子空了，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您以前是哪个厂的？”

　　“东边那个食品厂。干了八年。后来厂子搬走了，我就回家了。”

　　陆浩明蹲下来，问他：“您知道这厂房底下埋过什么东西吗？”

　　老头吸了口烟，想了想。“底下？底下不就是管子嘛。水管、电缆。当年建的时候，我参加过管线铺设。管子埋得浅，有的地方就埋了半米。后来地面塌了，管子压断了，修了好几回。再后来厂子搬走了，没人管了。”

　　“除了管子呢？还有没有别的？”

　　老头又想了想。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建这批厂房的时候，东边那片地基不够硬。施工队从别的地方拉了好多土来填。填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有一回，我看见他们从一辆卡车上往下卸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煤渣，又像是别的东西。我问施工队长那是啥，他说是垫地基的。我也没多问。”

　　陆浩明站起来。他往东边那片厂房走。东边那排厂房在最外侧，紧挨着围墙。厂房外墙底部有一片颜色跟别处不一样，深灰色，不像水泥，也不像涂料。他蹲下来看。那片深灰色的东西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的痕迹，表面有细密的裂纹。他用手指抠了一下，抠下来一小块，硬邦邦的，有股说不清的味。他站起来，把那小块东西用纸包好，揣进口袋。

　　回到办公室，他把那小块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老宋。

　　“宋局，你帮我找个人。当年开发区建设时的施工队长，姓什么不知道，但应该是本地人。你到住建局的旧档案里翻，或者问退休的老人。找到了，带他来见我。”

　　老宋在电话里应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那小块东西用塑料袋装好，锁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九月的风把樟树叶子吹得满地都是。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他想起王宏图那句话——“底下埋着的东西，他动不了。”厂房底下到底埋了什么？是建筑垃圾？是工业废料？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废料，是什么废料？有没有污染？如果污染了地下水，下游的村子怎么办？开发区北边就是青石沟河。河的流向，正好穿过三个村子。

　　他闭上眼，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王宏图笑了。他笑的时候，陆浩明还没查出来。可陆浩明已经闻到了味。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开发区厂房底下可能有东西。王宏图前两天在饭店里说了一句话，说‘底下埋着的东西，他动不了’。我今天去开发区看了，东区最北边那排厂房地面沉降，墙根有水渍。施工时有人看见从卡车上卸过黑乎乎的东西垫地基。我取了一小块样品，想送市里检测。”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送。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声张。另外，王宏图那边，我让人盯着。”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王宏图笑了。可陆浩明没有笑。他要查。查到底。底下埋着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得翻出来。翻出来，才知道能不能动。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32章把责任推给我

　　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贺对城投授信的合同条款。老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不好看。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说：“陆县长，市环境监测站的报告。那小块样品，是工业废渣。含铬、含铅。属于危险废物。”陆浩明把报告看了一遍。废渣。危险废物。埋在厂房底下。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检测结果出来了。是危废。含铬含铅。”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这件事，王宏图知道。他把厂房建在废渣上面，建完了就空着。现在你要卖厂房，底下的东西就翻出来了。他笑了。他是笑你动不了。可你想过没有——这件事，如果追责，第一个被追的是谁？”陆浩明握着电话，没有马上回答。方正清说：“是你。你是常务副县长。全县的债务、资产、土地，都在你手里。厂房底下的废渣，不管是谁埋的，现在在你手里。你卖不出去，还不了债，就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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