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审计报告

第629章审计报告

　　常委会是九月底开的。

　　陆浩明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方正清还没来。李维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材料，周培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赵桂芝低头看手机。刘镇长列席了会议，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审计报告下发后，方正清说要通报一下，但没有明说是什么方式。陆浩明猜到了。他把那份报告复印件装在公文包里，放在桌边，没有拿出来。

　　方正清进来时，手里拿着几页纸。他在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开口说：“今天这个会，第一件事，通报省审计厅的正式报告。陆县长，你先念一下结论。”

　　陆浩明站起来。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报告，翻到结论那一页。他没有念全文，只念了那两段话。

　　“第一段，平川县政府性债务底数基本清楚，化解措施有效，未发现重大违规问题。第二段，对审计中发现的具体问题，平川县政府已按要求完成整改，整改情况已报省审计厅备案。”

　　念完后，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方正清接过话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他的目光在李维民身上停了一下，在周培民身上停了一下，在刘镇长身上停了一下。

　　“省审计厅的结论，是对平川的肯定。也是对陆县长这三年工作的肯定。”方正清说。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加重任何一个词，“这三年，陆县长从分管教科文卫到常务副县长，一步一步把全县的债务底数摸清了，把开发区的水分挤出来了，把乡镇的欠账核清了。省审计厅的结论，就是他这三年工作的成绩单。”

　　会议室里很安静。李维民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周培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表情看不出来。赵桂芝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我说完了。大家议一议。”方正清说。

　　没有人开口。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维民抬起头，看了陆浩明一眼。他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

　　方正清看着他。

　　“省审计厅的结论，我认同。平川的债务底数确实清楚了，化解也确实有进展。可有一条——债务还在。七亿二千万的底数，省审计厅说的是‘基本清楚’，不是‘已经化解’。后面的路还长。希望陆县长继续把担子挑起来。”

　　他说完，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提一个普通的建议。可陆浩明听出了话里的分量。“省审计厅说的是‘基本清楚’，不是‘已经化解’。”这句话摆在这里，就是一个提醒。提醒方正清，也提醒在座所有人——陆浩明的成绩单上，还有七亿二千万的债务没擦掉。

　　方正清没有接李维民的话。他看了一眼周培民：“周县，你有什么说的？”

　　周培民直起身，想了想，说：“审计报告我看了。整改也到位了。我没有意见。”

　　方正清看向赵桂芝。

　　赵桂芝说：“审计结论是实的。陆县长这几年的工作，我们都看在眼里。我没有意见。”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收起报告，说：“那就这样。第一件事过了。下面过第二个议题。”

　　会议继续往下走。陆浩明坐在那里，把第二个议题的材料翻开。他一边听一边记，可脑子里还在转李维民那句话。“基本清楚，不是已经化解。”这话没错。七亿二千万的债务，他只还了不到一个亿。剩下的六亿多，还在。可他至少把底数摸清了，把口子堵住了。省审计厅的结论，就是对他这几年管账的认可。李维民想在这句话上做文章，做不大。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陆浩明把材料收进公文包。他站起来要走，刘镇长从后排走过来。他站在陆浩明面前，脸色不太好，但没有发火。他看了陆浩明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陆浩明站在会议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出了会议室，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楼梯口时，碰见赵桂芝。赵桂芝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他，停下来。

　　“陆县长，今天会上李维民那句话，你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

　　“他没说错。债务还在。可省审计厅的结论，也是实打实的。你别因为那句话不痛快。”

　　“我没不痛快。”

　　赵桂芝笑了一下。她拍了拍文件夹，转身走了。陆浩明下了楼，进了自己办公室。坐下来后，他把那份审计报告重新翻开，又看了一遍结论那两段话。然后他把报告锁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九月的天已经凉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叶子开始变色，红的黄的，在风里翻着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审计报告的事，财政系统内部传达一下。不用开会，各科室自己看。另外，你把今年到期的债务和化解进度做一份对照表。下个月上会，我要用。”

　　老贺在电话里应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省审计厅的结论下来了。李维民在常委会上点了一句“债务还在”。刘镇长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赵桂芝说他别不痛快。他没有不痛快。他只是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七亿二千万的债务，化解了不到一个亿。后面的六亿多，还得继续挤，继续还。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方正清。方正清正往外走，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见陆浩明，停下来。

　　“陆县长，审计报告的事，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继续化解。今年的目标是再降五千万。”

　　方正清看着他。“五千万。有把握吗？”

　　“开发区那边还能挤出一些。城投的资产盘活，年底前能回收一部分。加上压缩公用经费省出来的，凑五千万有希望。”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陆浩明的胳膊，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大门。陆浩明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面。然后他也走出去。天已经暗了，灯笼又亮起来了。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县城的灯火。远处，青石沟方向的山影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深灰色。他看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

　　预告：第630章“问题突出”

　　省审计厅的结论下发后，陆浩明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没过几天，市审计局转来一份材料，说省审计厅在综合报告中，对平川的评价是“总体较好”，但在附注里加了一句——“部分县区债务化解进度偏慢，仍需加大力度”。这份综合报告是报省政府的，市长在上面批了四个字：“问题突出。”消息传到平川，常委会上又起了波澜。李维民说：“省里说我们问题突出，陆县长，你得有个说法。”陆浩明把综合报告看了一遍。附注里那句话，全省有七个县被点名，平川排在中间。他放下报告，说：“省里说的是‘部分县区’，不是专指平川。可既然市长批了‘问题突出’，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今年的目标，从五千万提到八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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