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教师工资优先

第618章教师工资优先

　　老贺的急报是周四上午送来的。

　　他站在陆浩明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材料，比平时那些账本和清单都薄。陆浩明让他进来，他走到桌前，把材料放在桌上。材料只有两页纸，第一页是一份汇总表，第二页是附注。

　　“陆县长，全县教师绩效工资的欠账，还剩最后一批没发。一千二百万。这是去年年底补发时留的尾子，原计划从教育附加里出。可教育附加还在质押期，动不了。”

　　陆浩明拿起材料看。汇总表上列着七个乡镇的名字，都是上次没纳入前几批补发的偏远乡镇。青石沟、西沟、北岭、白水……七个乡镇，合计一千二百万。他看了一遍，把材料放在桌上。

　　“贺局，现在能动的钱有多少？”

　　老贺翻了翻随身带的笔记本。“开发区那边，恒达商贸追回了一部分，城投厂房租金收了一些。加上财政这边挤出来的，目前账上能动的，大概三千万左右。但这三千万，已经排了用场。乡镇真欠账那边，我答应先还青石沟、西沟、北岭三个最穷的。那三个镇，加起来一千七八百万。剩下的，还要保运转的应急。”

　　“如果先发教师绩效呢？”

　　老贺沉默了几秒。“先发教师绩效，乡镇的真欠账就得往后排。青石沟、西沟、北岭那三个镇，可能撑不住。他们的食堂停了，水电欠着，有的连加油的钱都没有了。再拖，可能运转都要出问题。”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教师绩效，一千二百万。乡镇真欠账，一千七八百万。两边加起来，三千万。账上正好三千万。可这钱不能分两半。分两半，两边都不够。教师绩效发一半，老师不满意。乡镇欠账还一半，乡镇不满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五月的樟树长得正旺。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贺局，你把这七个乡镇的教师绩效欠账明细给我。每个乡镇多少人、欠多少、欠了多久。我要看具体数。”

　　老贺从材料里抽出第二页，递过来。陆浩明接过去看。青石沟，一百二十七人，欠三百二十万。西沟，一百零三人，欠二百八十万。北岭，九十八人，欠二百六十万。白水，八十二人，欠一百九十万。其余三个乡镇，加起来一百五十万。合计一千二百万。

　　他把明细看了一遍，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教师绩效的尾款，还剩一千二百万。七个乡镇。账上能动的钱有三千万。可乡镇的真欠账也排着队。先发哪头，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教师工资优先。乡镇的账可以缓，老师的绩效不能缓。再缓，又要闹。去年青石沟那三十七个人的联名信，你忘了？”

　　“可乡镇那边，青石沟、西沟、北岭，也是去年刚补了绩效的。他们的运转经费，欠得更久。”

　　“我知道。”方正清说，“可老师是老师。老师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几十个学生。老师心里有事，课上不好。乡镇干部心里有事，还能撑着。这两件事，孰轻孰重，你得分清楚。”

　　陆浩明握着电话，没有马上接话。方正清说得对。老师在讲台上，面对的是学生。乡镇干部面对的是文件。学生的课不能耽误，文件可以缓一缓。

　　“方书记，那就先发教师绩效。可乡镇那边，您得帮我说句话。我去解释，他们未必听。您说的话，他们听。”

　　“我来解释。明天的常委会上，我把这个事说清楚。教师工资优先，乡镇的真欠账往后排。谁有意见，当面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老贺叫回来。他把那两页材料重新翻开，对老贺说：“先发教师绩效。七个乡镇，一千二百万。三天之内，钱到教育局账上。教育局那边，陈秀兰已经在做表了。钱一到，当天发。”

　　老贺点头。他收起材料，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陆县长，乡镇那边，方书记真能压住？”

　　“他能压住。压不住的时候，再说。”

　　老贺走了以后，陆浩明给陈秀兰打了个电话。

　　“陈局长，教师绩效的尾款，一千二百万。三天之内到教育局账上。你那边表做好了吗？”

　　“做好了。七个乡镇，一千二百人。每个人的金额都核过三遍了。”

　　“好。钱一到，当天发。发完了，把签字的表收齐，报我一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千二百万发下去，七个乡镇的老师能过个好夏天。可青石沟、西沟、北岭那三个镇，真欠账一千七八百万，只能先还一部分。乡镇的运转经费，还得再拖。赵桂芝那边，得跟她说一声。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教师绩效的尾款，方书记定了，先发。乡镇的真欠账，往后排。”

　　电话那头，赵桂芝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猜到了。方书记一贯是这个思路。老师优先。”

　　“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可你得想好一件事——乡镇的账往后排，那些施工方和供应商，会不会又来堵门？青石沟那个欠了六十多万的饭店老板，上个月刚来信访办坐了一上午。下个月他再来，我拿什么跟他说？”

　　陆浩明握着电话，没有说话。赵桂芝说得对。教师绩效发了，乡镇的欠账缓了，可那些等着钱的人，不会因为一句“往后排”就消失。他们还会来。信访办的门会被敲得更响。

　　“赵县，我知道。可眼下只能这样。先把老师的发了。乡镇的，等开发区那边再挤一挤。挤出来多少，先还最急的。”

　　“行。我跟信访办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下午，他去了一趟陈家沟。陈秀兰在那边盯着教师绩效的公示。他到了村小，看见公示栏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列着每个老师的名字和补发金额。几个老师围在公示栏前面看。有一个年轻女老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笑着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陆浩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他转身走了。

　　回县城的路上，他接到方正清的电话。方正清说：“明天上午的常委会，教师绩效的事，我来说。你不用发言。坐着听就行。”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座椅上。他闭上眼。车子驶过一段山路，颠得厉害。他抓住把手，身子随着车身晃。可他没有睁开眼。脑子里还在转。教师绩效发了，乡镇欠账缓了，可七亿二千万的债务还在。开发区挤出来的钱，只够解一时的急。要真正还清，还得靠盘活资产、停新项目、逐年消化。这条路，他才刚走了几步。可至少，他走的是上坡路。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天已经暗了。远处县城的灯火在地平线上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预告：第619章乡镇运转经费

　　教师绩效发下去之后，青石沟的曹书记来找陆浩明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说：“陆县长，教师绩效发了，我们镇的干部绩效还欠着。老师们拿到钱了，干部们心里不平衡。有几个年轻干部跟我说，再不发，他们也要联名写信。”陆浩明让他坐。他把报告看了一遍。青石沟的干部绩效，欠了半年，合计六十多万。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贺局，乡镇干部的绩效，能不能从开发区挤出来的钱里先挪一点？”老贺在电话里顿了一下，说：“陆县长，挪是可以挪。可挪了之后，城投那边的一笔到期贷款就还不上了。”陆浩明放下电话，看着曹书记。曹书记的嘴唇干着，他说：“陆县长，我不是来逼您的。我就是想让您知道，底下的人，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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