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他帮我看

第592章他帮我看

　　简报是三天后反馈回来的。

　　那天上午，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胡对春节走访的名单。老胡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日程表，上面列着五个乡镇、十二个村、二十户困难家庭。陆浩明看了一遍，用笔圈了几个名字，说：“这几户，每一家都要进门。不能在院子里站站就走。”老胡记下。

　　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政府办一个年轻科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陆浩明桌上，说：“陆县，市政府办公室转来的。”说完退了出去。

　　信封不厚，封口已经开了。陆浩明抽出里面的东西。是那份简报的复印件，首页右上角多了一行铅笔字。他凑近看。字迹潦草，笔画很重，像是用铅笔快速写下的。他认得这个笔迹。是钱大进的。

　　“教科文卫口工作扎实，值得肯定。请各县区参考。”

　　下面签了名字，日期是昨天。

　　陆浩明把那行批注看了两遍。然后把简报翻到后面，核对了自己述职报告部分的文字。数字没错。三件事都列上了。教育、卫生、厕所。措辞比他原话简练些，但要点都在。他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窗外，腊月的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

　　“胡主任，这份简报，你看到了？”

　　“看到了。政府办转过来的。一式两份，一份给您，一份归档。”

　　“钱市长的批注，你怎么看？”

　　老胡想了想，说：“钱市长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按说教科文卫口不归他管。可他在简报上批了，还写了‘请各县区参考’。这个批注，比宋市长批还管用。”

　　陆浩明点了点头。他明白老胡的意思。宋明远是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陆浩明跑省教育厅、跑市财政局，都是宋明远在帮忙。可宋明远是上级，他批简报是正常的工作程序。钱大进不一样。钱大进不管教科文卫，而且他以前是平川县长，现在是副市长。他批这份简报，等于在说——平川的这个口子，我看着呢。你们别挑毛病。

　　他把简报折好，放进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打给孙启明。

　　“孙县，钱市长在简报上批了。”

　　孙启明在电话里顿了一下。然后他说：“好事。你留着。”

　　“批注写的是‘教科文卫口工作扎实，值得肯定。请各县区参考。’”

　　“我知道。市政府办昨天也给我传了一份。我看了。”孙启明说，“陆县，这个批注，分量不轻。钱市长不是分管领导，但他批了，别人就不能随便否。你这三件事，算是立住了。”

　　陆浩明说：“谢谢孙县。这份简报，要不要在政府办传阅？”

　　“传。但不要声张。你让胡主任按正常程序走。该看到的自然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也不用专门通知。”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老胡叫来，让他把简报按传阅流程走一遍。老胡应下，拿着简报出去了。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钱大进的批注，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原本以为，述职会上讲完就完了。市里那边顶多宋明远看一下，给个口头评价。可钱大进批了，而且是当着全市各县区的面批的。这个信号，平川官场里的人不会看不懂。

　　下午，传阅件到了方正清那里。

　　方正清看完后，把陆浩明叫了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简报。他让陆浩明坐，然后指了指简报上的批注。

　　“钱市长这个批注，你看到了？”

　　“看到了。”

　　方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浩明。

　　“我跟你说一件事。钱市长在批这个简报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问了我一句——平川教科文卫口这三件事，是真的还是编的。我说，是真的。每一件都有台账，有照片，有签字的名单。他听完，没再问，把电话挂了。第二天，这个批注就下来了。”

　　陆浩明没有说话。他没想到钱大进会先打电话问方正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方正清问。

　　“钱市长在核实。”

　　“对。他在核实。他核实完了，才批的。这说明他不是随便写一句好话。他是真看了你的东西。真看了，才真批。”方正清把简报合上，推到一边。他看着陆浩明，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陆浩明，你今年干得不错。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陆浩明看着他。

　　“钱市长批了你的简报，宋市长那边也认可你。这两条线，都在帮你。可你要记住，别人帮你，是看你干了事。如果你明年不干了，或者干得少了，他们的态度会变。帮你的手，随时可以收回去。”

　　“我明白。”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腊月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背对着陆浩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春节后，市里可能要调整一批干部。你这个副县长，干了一年多，也该动一动了。但怎么动，往哪动，现在还没定。你先把手头的事干好。该走访走访，该慰问慰问。其他的，不用多想。”

　　陆浩明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方正清又说了一句：“那份简报，让胡主任多存几份。以后用得上。”

　　“好。”

　　他出了县委大楼，走回政府大楼。进了办公室，他把那份简报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钱大进的批注还是那行字，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他把简报放回去，锁好。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陈秀兰。

　　“陈局长，春节走访的名单，按我上午圈的那个来。每一户都进门。不能漏。”

　　“好。我通知乡镇。”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的灯笼亮着，红彤彤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有一摞待批的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预告：第593章方正清的评语

　　春节过后，市委组织部来平川搞了一次年度考核。方正清在考核组面前评价陆浩明时，用了一句话：“这个同志，脚下有泥，手上有活。”考核组把这句话记在了考核材料里。陆浩明后来听说，方正清很少用这么具体的评语。一般他只说“工作努力”“表现不错”。可这次，他说了“脚下有泥”。这四个字，传到市里，宋明远听到了。钱大进也听到了。陆浩明不知道这四个字会给他带来什么。他只知道，春节走访那天，他进了十二个村、二十户人家，每一家的门槛他都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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