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推理

程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月光从云层间隙里漏下来，把杨晏的轮廓照得清晰——他的皮肤在月光下比平时更白一些，白得像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透着一层不太真实的微光。

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被夜风轻轻拂动，扫过颈侧和肩膀的线条。

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弧影，那双绿眸在昏暗里泛着一层不太寻常的光泽，像是月光在瞳孔深处折了一折又散开了，带着一种不属于日常的妖异感。

他整个人在那层月光底下看着像是从某幅旧画里走出来的，好看得不太真实，美得带着一种疏离的、隔了一层雾气一般的质地。

杨晏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药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火柴划亮的时候，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半张脸——鼻梁的线条在光里被切得很利落，唇形在火柴光里显出一层淡淡的血色，下颌的弧线收得干净。

他吸了一口，火光在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灰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散出来，被夜风扯成细长的丝，慢慢融进月色里。

烟头的火光在暗处一明一灭地亮着，像一只在夜里缓缓眨动的眼睛。

程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感觉他还是很难受的样子，他默默把自己左臂的袖口卷了上去，露出小臂内侧一片偏白的皮肤，朝杨晏的方向递过去。

"还难受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不太确定但很认真，"吸一点血会不会好一些？"

杨晏偏过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臂，月光把那截小臂的轮廓照得清晰可见，皮肤底下能隐约看到一段浅色的血管。

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推开了程宥的手臂。

他的指尖碰到程宥小臂内侧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偏凉的温度，从手腕边缘滑过去，把他伸过来的手推回了原位。

然后他把手抬起来，揉了揉程宥的头发，指腹顺着发丝的方向滑了两下就收回来，像安抚一只过于担心的小动物。

"没事。"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层烟熏过的沙哑，"应该是副本的影响。这座地牢里……死过很多人。"

月光在他说话的时候又亮了一些，从云层的间隙里完全露了出来，把他整张脸都照在清冷的光里。

他收回手，把烟叼回嘴里，偏过头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玫瑰园，睫毛微微垂着，像是那句话说完之后就没有再想更多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裙摆在石阶上轻轻动了一下，铃铛响了一声又停了。

程宥把袖子放下来，指腹压平了卷起的边缘。

他站在杨晏旁边，目光从远处的玫瑰园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的台阶上。

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地牢里的血腥味那么重，那些血痂的厚度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他说，声音不大，像是怕话说得太重会惊到什么似的，"肯定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杨晏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夹在指间，偏头看了一眼塔楼的方向。

月光在他眼底停了一下，又移开。

他像是在脑子里把某些碎片拼了一下，然后开口，语调缓缓的："又是吸血鬼又是地牢……你说塔楼下那个地方，会不会是冯·卡恩伯爵他们的血库？"

程宥没有马上答。

他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太像。按照诡异世界里那些副本背景的惯例，如果是三百年前一个高贵的吸血鬼家族，抓一些人来当血仆的话，不需要大费周章修这么一座地牢。"

杨晏听完之后没有接话，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火光在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过了几秒他开口，沿着线索推理："我们刚才下去的时候，走廊两边的石壁凹凸不平，底下的空间也不大——整个地方像是匆匆忙忙挖出来的，根本没有经过规整的修葺。"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程宥一眼："有谁能在三百年前吸血鬼家族的眼皮底下，在塔楼下面偷偷修这么一座地牢？"

两人对视了一眼。

程宥的目光和杨晏的目光在月光里碰了一下，停了一拍。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各自想完了同一件事之后不约而同地把它放到了桌面上：

"管家。"

程宥说出口之后又补了一句："能在城堡里自由活动不被怀疑、有能力指挥仆从和男仆、能够接触到建筑结构又不引起注意的——只有他。"

杨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石阶边缘，把烟头收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裙摆在石阶上扫了一下，铃铛跟着响了一声。

他站在月光里偏头看了一眼塔楼的方向，绿眸微微眯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

夜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杨晏鬓角一缕黑发吹起来又落回去。

程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塔楼的方向。

“走吧，进去看看。”

两个人正准备往回走，塔楼侧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风惊羽从门洞里面走出来，步伐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些，外套下摆被夜风带起来又落回去。

他走到台阶边上停住，视线先是落在杨晏脸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状态恢复了才把目光移开，落在旁边的程宥身上，然后又移回杨晏的方向。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一些："你别进去了。"

杨晏偏头看他。

风惊羽抬了一下下巴朝塔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里面有一些东西是针对吸血鬼的。我仔细看过了，地牢里的那些器械——手术刀、取血容器、金属管——边缘都有银质镀层。笼子内侧的铁条表面也有银粉残留。这个地牢针对的对象很明确。"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接下来的话放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才说出来："而且我看过墙面的砌筑方式和砖缝的新旧程度。那座地牢不是在冯·卡恩家族统治时期修的——是在灭门之后才建的。"

杨晏的绿眸眯了一下："确定吗？"

风惊羽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了一下："杨先生，虽然我平时看起来很不靠谱——"

他把话拖了一拍，"但能不能偶尔也相信一下我们曼珠沙华的专业性？好歹我也是会长，总不可能连砖头是新是旧都分不出来吧。"

他的语气是带着笑的，但尾音落得稳，没有平时那种轻飘飘的松散。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偏白，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让他那张漂亮的面孔多了一点平时少见的认真。

杨晏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之后把烟盒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偏头往塔楼的方向看了一瞬，又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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