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地牢

几个人从塔楼底层那个凹陷的入口依次下去。

石阶比预想中陡，每一级都很窄，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和石面之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越往下走空气越沉，光线也越来越暗，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烛台，但火苗被什么压着似的烧不起来，只能勉强照出脚下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气味迎面扑过来。

混着铁锈和潮湿的腥气，黏腻地贴在人脸上。

走在最前面的周野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捂了一下鼻子，没说话。

林茉的笔在册子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杨晏走在最前面，他跨过最后一级台阶踩到地牢地面上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一股躁意从胸口升上来——不清晰的，但压不住，像是有根弦在胸腔里被反复拉扯着。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在缓慢地翻涌，血管里的流速像是比平时快了一线，带着一种绵密的、逐渐堆积起来的烦躁。

他停了一瞬，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药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火柴划亮的时候火光映了一下他的脸，绿眸在光线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药草的气味从唇间散出来，把空气里那股腥气冲淡了一些。

程宥站在他侧后方，闻到那股药草味时，目光瞬间就落在了他脸上。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不舒服？"

杨晏把烟从唇间拿开，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散出来。

他偏头看了程宥一眼，摇了摇头："没事。"

程宥没有追问，但他没有退开，一直走在杨晏侧后方的位置，近得随时能伸手搭到他的肩膀。

杨晏叼着烟往前走，烟头的火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地亮着。

穿过一道低矮的门洞之后，走廊变得狭窄起来。

两侧的石壁凹凸不平，表面的触感粗粝，像是被人用工具仓促开凿出来的，不是什么精工细作的建筑。

头顶的高度也降低了，风惊羽抬手的时候指尖能碰到顶部的石头，他很快把手放下来，没说什么。

走廊尽头是一道铁栅门，半掩着，推开的动静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不算大，比上面的大厅小了不少。

墙壁两侧排列着铁笼，每一间的空间都很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蜷缩着坐进去。

铁条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深褐色的沉积物，在烛火的微光里泛着油腻的光。

地面上的暗色痕迹层层叠叠地铺着，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踩上去的时候脚感偏软，像是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

中间的台面上摆放着器械。

几把手术刀，刀刃已经发暗了，边缘有卷曲的缺口。

几只银色的容器，大小不一，有的敞着口，有的盖着盖子。

桌面上铺着深色的布料，边角已经被液体浸透又干透，硬得像一层壳。

旁边还有几根细长的金属管，管口还带着暗色的残留物。

林茉站在离台面几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这些器具是用来取血的。"

风惊羽在笼子前面蹲下来看了看铁条上那些沉积物的厚度，站起来的时候没有说话，但他转身看了看杨晏的方向。

杨晏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往里走。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不太明显的，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肩膀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他嘴里的烟已经灭了，烟头夹在指间没有丢掉。

他感觉自己的血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细密的、持续的热意从胸口往四肢扩散。

他的牙龈开始发酸，两颗尖牙的位置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牙床里往外顶，想从皮肉下面钻出来。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唇角，指尖触到嘴唇内侧的时候感觉到那两颗牙确实比平时尖锐了一些，舌尖能舔到一个不太平整的棱角。

程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杨晏脸上，在昏暗的烛火里看到了那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唇色也淡了一些，只有那双绿眸还亮着，但那层亮下面压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消耗着的燥意。

程宥伸手搭住了杨晏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先出去。"

杨晏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程宥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起来看了看他的眼睛，最终没有挣扎。

他把那截烟头按灭在墙壁上丢掉，转过身朝来的方向走回去。

程宥跟在他身后，用手挡了一下他可能碰到的石壁边角。

两人的身影沿着那条凹凸不平的走廊慢慢远去，脚步声在地牢深处被放大了又收窄，最后完全消失了。

风惊羽站在原地，看着杨晏和程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道门洞里，难得没有跟上去。

他的目光在黑暗里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回面前的铁笼和台面上。

他抬手转了一下怀表的表盖，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我们先把这里查一遍。"他说，语气比平时淡了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能记的都记下来，别漏东西。"

林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已经重新落在纸面上了。

周野跟在林茉旁边，弯着腰查看笼子底部的痕迹，刘钧站在门口的位置守着出口，安立峰坐在轮椅上，视线在那些器械和铁笼之间来回移动着。

风惊羽自己走到那张台面前面，俯身看了看那些手术刀和取血容器。

地牢外。

夜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把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杨晏在塔楼侧面的台阶上坐下来，腿伸直了搭在下一级台阶上，裙摆铺开在石面上，铃铛垂在胸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鼻腔滑进去，胸口那股燥意终于慢慢降下来了一些，像一杯被烧到临界点的水终于被人从火源上端开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917/554474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