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静的疯狂

小半个月之后，杨思初感觉樊罂疯了。

也不能说是疯了，准确来说，她感觉罂粟姐突然进入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状态。

就她跟盛观北确定关系的那天之后，那天罂粟姐回到宿舍就很沉默，那之后没两天罂粟姐就来了生理期，脸色白得老吓人了。

杨思初原本还想按照惯例，给她塞热水袋之类的，结果柳谕训练结束后直接来了医疗队。

她想，罂粟姐应该是跟柳组长报备过了。

他来了医疗队后一句废话没有，找到樊罂，低头就问了句：“很疼么？”

樊罂原本确实想说不疼的，可她抬头看见柳谕那张拼命克制着心疼的脸，就小嘴一瘪：“疼。”

然后柳谕就把她抱走了，去了樊罂经常待着的僻静处。

当时杨思初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热水袋，目瞪口呆。当时她火速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一切如常，他们又走的快。还好……

之后几天，柳谕简直像发疯一样。

每天训练结束，他都会准时出现。医疗队不忙的时候，就把樊罂带去僻静处，抱着她，给她捂肚子，陪她休息。

在杨思初看来，那叫一个你侬我侬。

然而这并不是关键，在罂粟姐生理期结束之后，杨思初就感觉樊罂变得更疯了。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句话：你有天赋不要紧，最怕天才还努力。

在杨思初看来，樊罂的医术已经属于是非常高超的神仙境地了。

结果，那天樊罂告诉她，其实这么多年她在医学上都没有多认真。

杨思初差点被正在啃着的苹果噎住：“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时是晚上，樊罂坐在床边翻医书，翻了一页后叹了口气：“思初。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是我以前确实没有太认真。你也知道的，我是被逼着学医的。”

樊罂：“不过救人的时候我是认真的，这是两码事，别搞混。”

杨思初倒真没觉得不舒服，她只是比较震撼：“罂粟姐，那你现在是……？”

樊罂：“我开始感兴趣了。”

她低头又翻了一页书：“以前我拼命做到很好，只是因为这是一份职业，既然做了就要最好。可是我说实话，在医术上我根本不需要多努力。”

杨思初：“……”

樊罂：“它对我来说，比芭蕾简单多了。”

杨思初：“……”，她有点想哭。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肯定觉得对方欠揍。可是说的人是樊罂，罂粟姐真的是在陈述事实……

樊罂继续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找到了它对于我来说的意义，这对我很重要。”

杨思初仔细想了想她说的话，又问：“所以你现在开始努力了？”

樊罂：“嗯，该努力了。”

杨思初：“罂粟姐，你别怎样，我害怕，我从来没看过你抱着医书啃……在医学上你真的已经够天才了。”

樊罂：“思初，不存在什么天才，人外有人。你也可以，我希望你也抱着医书啃。”

杨思初连忙试图逃避：“有你教我。”

樊罂：“不够的。”

杨思初：“……”

樊罂把书转过去给她看：“思初，你知道我现在在看什么吗？我在看神外的知识。”

杨思初简直瞳孔地震：“什么？神经外科？”

她瞬间扔下手里的苹果：“你不是告诉过我，除了精神科你最讨厌的就是神经外科了吗，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妈妈是神外的大专家……你不喜欢你妈妈。”

樊罂很平静：“哦，不用在意。”

杨思初：“这怎么可能不用在意？”

樊罂：“我现在什么都看。我要是有不懂的，也不惜打电话请教她。”

杨思初张大了嘴。完了。罂粟姐真疯了……

樊罂又说：“还有，我有多久没鼓捣我的麻药了？也该做些新的出来。”

杨思初：“……”

樊罂：“我要改良配方，最好能一下麻倒人。”

杨思初慢慢把扔下的苹果重新咬回口中：“罂粟姐，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樊罂：“你别管。我今晚就要做实验，你给我弄点药来。”

杨思初：“……”，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报警。但问题是，在野战医疗队里，这好像完全不归警察管。哦不，罂粟姐现在的身份可是绝密啊……

第二天，杨思初有些恍惚的在医疗队里推着拖床。

弑棋五个人过来的时候，她的灵魂还停留在昨晚“罂粟姐要做强力麻药”这件事上。

严奕山一进来就问：“哎？杨思初啊，罂粟呢？”

宁祈成正好在，从旁边走过来：“她现在是你们组的军医，跑我这儿来找干嘛？”

严奕山：“奇怪，不是说今天来医疗队吗？你们有没有发现，她最近特别奇怪？”

盛观北：“哪里奇怪？”

柳谕也皱了下眉，低头给樊罂发消息：【罂粟，在宿舍？不是说马上来医疗队？】

严奕山：“她前几天莫名其妙给我发了句“那天我说你是渣男，对不起”。我还以为她又被夺舍了。”

杨思初走过来，表情复杂：“你们不用在意，罂粟姐只是突然开始奋发图强了。”

瞿麦：“什么奋发图强？”

姜瑾筑：“樊罂姐人呢？”

杨思初深吸一口气：“不瞒你们说，我觉得她有点平静的疯狂。明白吗，平静的疯狂……”

姜瑾筑：“平静的疯狂？”

杨思初：“就是，严表哥，她跟我说她其实一直没那么努力学医，我能理解，她对医学有天赋，但是最可怕的就是，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开始努力了。”

杨思初抹了把脸：“你知道有天赋加成的努力有多恐怖吗？她现在连神外都在看。”

严奕山脸色也变了：“什么？神外？神经外科？”

杨思初：“没错。果然，你是她表哥，所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严奕山难得正经起来：“你说，她现在愿意专门去看神经外科的东西？”

杨思初：“她现在是来者不拒，只要是跟医学有关系的，她通通都看。”

严奕山沉默两秒：“……这丫头受什么刺激了？”

盛观北和柳谕对视了一眼，柳谕没说话。

瞿麦和姜瑾筑更疑惑了。

宁祈成忽然眯了眯眼：“哦？难道……她知道了随队军医意味着什么？”

杨思初：“老宁，你别看热闹。快分点药给我，要是我带不回去，罂粟姐会杀了我的。”

宁祈成：“什么药啊？你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人盛观北恋爱报告都交了，你还怕樊罂杀你？”

杨思初：“你不知道平静的疯狂有多可怕。”

她认真的伸手：“麻醉，所有的麻醉用品，你都给我一份好了。”

宁祈成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要搞什么？做麻药？”

杨思初点头：“对啊，她说很久没做了，还说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要做出个强力麻药……最好一撒人就倒的那种……”

姜瑾筑眼睛一亮：“这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宁祈成：“还有意思？这放在外面早被抓起来了。”

瞿麦：“额，这不是在外面。”

柳谕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到了】

樊罂从外面走进来：“我又不是要制毒，不用紧张。”

宁祈成：“你现在真是离那也不远了。”

樊罂：“你不是一开始就开玩笑说我是麻醉手吗？我现在做麻药有什么不对吗？”

宁祈成被她噎了一下，最后摆摆手：“行，药你随便拿。但是配比、剂量、用途、保存全部给我登记。敢乱用，我先把你送去写三万字检讨。”

杨思初立刻举手：“我去拿！我顺带顺一点学习。”

宁祈成：“……别给我搬空了！”

严奕山盯着樊罂：“罂粟，你搞什么呢？”

樊罂看向他：“你这问的什么问题？我在做我的武器好嘛。”

严奕山：“武器？就这么个麻醉粉撒撒？”

樊罂：“我做完了第一个撒你。”

严奕山：“……”

宁祈成拍了拍严奕山的肩膀：“你要受苦了。是真的会倒，别看不起我们医疗队的金牌麻醉师。”

他又看了樊罂一眼：“虽然她这个麻醉用得不太对地方。”

樊罂已经懒得再争辩：“有没有手术？我去主刀。看麻醉也行。”

宁祈成：“目前没有。没有样品给你，真是抱歉。”

樊罂：“可惜。”

姜瑾筑小声说：“樊罂姐现在真的好吓人。”

瞿麦赞同的点头：“平静的疯狂，形容准确。”

杨思初抱着一箱东西出来：“罂粟姐，你要在宿舍弄还是在哪？”

樊罂眨了眨眼，看向柳谕：“装备库有人吗？”

柳谕：“没有。”

樊罂：“借用一下？”

柳谕看着她：“可以。”

严奕山：“你们这就答应她了？她要做麻药啊！”

柳谕：“她有登记。”

严奕山：“重点是登记吗？”

樊罂：“你怕了？”

严奕山：“我怕你？笑话。”

樊罂：“那我第一个试你。”

严奕山：“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严肃讨论。”

盛观北和杨思初两个人已经成功升级为“憋笑二人组”。

综上所述，樊罂在平静的疯狂之中越发奋发图强。

这天晚上，装备库里灯光亮着。

樊罂把桌面清理出一大片区域，试剂瓶、记录纸、计时器、手套、密封袋整整齐齐的摆开。

她做事的时候格外安静，有种很锋利的专注。

柳谕站在旁边看了很久，越看越心疼。

她已经连续这样好多天了。看书训练，做笔记，查资料，翻案例……甚至开始研究自己以前最讨厌的领域。

柳谕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罂粟……”

樊罂手上的动作停住：“嗯？”

柳谕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你这样，我心疼。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樊罂：“可是你的压力更大呀。”

她低头看着记录纸：“我想跟你站在一起，必须这样。”

柳谕抱紧她：“罂粟，你累不累？生理期的时候，你也没好好休息。”

樊罂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钻进他怀里：“你紧张的要死，天天过来抱着我，给我捂肚子，我哪里没休息好？”

柳谕：“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樊罂抬起头：“想不到阿谕哥哥也会孩子气。”

柳谕没说话。

樊罂摸了摸他的脸：“我真的没事。怎么？想我啦？”

柳谕：“我想你做你自己。”

樊罂：“你看不出来吗？这也是我的一部分。”

柳谕的呼吸轻轻一松：“那就好。”

樊罂：“我认真的样子，你喜欢吗？”

柳谕：“喜欢得不行。”

樊罂：“那你还心疼，让我别这样。”

柳谕：“我是怕你太累。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樊罂踮了踮脚。

柳谕：“怎么了？”

樊罂：“你知道现在你该做什么吗？”

柳谕：“什么？”

樊罂眨了眨眼：“吻我呀，我脚都踮起来了。”

柳谕怔了一瞬，随即俯身吻住她。

装备库里安静下来。唇舌交缠间，樊罂抬手攥住他的衣领，呼吸慢慢变乱。

过了好一会儿，她靠在柳谕怀里，喘着气说：“明天下午去309吧，你快些训练……”

柳谕：“怎么突然想去？”

樊罂：“我看它这小半个月忍得很辛苦。”

她贴近他耳边，娇声说：“想对你耍流氓。”

柳谕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些。

她笑得妖冶：“怎么不说话？”

柳谕抵住她的额头，声音都哑了：“罂粟。你再这样，我今晚就睡不着了。又抱不到你，只能想着你。那你又会收到我的那条消息了。”

樊罂明知故问：“哪条？”

柳谕：“我每回都征求你的意见的，‘我可以想着你做点不好的事吗？’”

樊罂埋进他怀里：“我万一要是哪一天心情不好，说不可以呢？”

柳谕：“那我就不做。”

樊罂：“那你不难受吗？”

柳谕：“不难受，你明确表示了不愿意，我会很快就冷静下来。毕竟你不在我身边，我要尊重你。还会想立刻就去你身边，看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了，或是看你怎么了。”

樊罂：“那正好。”

柳谕：“什么正好？”

樊罂转回实验台，重新戴上手套，语气一本正经：“现在陪我做实验，到你必须回宿舍的时候。”

她低头写记录，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柳谕看着她，有些无奈的宠溺，他从背后抱着她：“抱着你做实验，不影响吧？”

樊罂：“嗯。”

她愣了愣神，感觉自己确实有点疯了，这么个属于她的大帅哥就放在眼前，她竟然还想着做实验，而不是对他耍流氓。

不过，这是带着目标的疯狂。

柳谕站在她身后，替她把一旁的记录纸压好。

他的罂粟，真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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