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的心脏会跳得好好的
柳谕一大早就带着恋爱报告进了旅部大楼。
他穿着一贯的训练服,肩背挺直,走廊里几个机关干部见到他,都下意识让开半步。
绝密组的成员在旅部大楼里并不算陌生,毕竟他们时常要打报告之类的。
柳谕今天来的地方,让门口值班的干事愣住了,旅政治部。门口的干事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又要出营?昨天不是刚出过吗?
柳谕抬手敲门,里面传来梁主任的声音:“进。”
柳谕进去,敬礼:“主任。”
梁主任正在看一份人员调配表,闻声抬头,他看见柳谕时还没觉得奇怪,然而紧接着他就看见柳谕手里拿着的一份纸质报告。
梁主任:“你这是……”
柳谕走到桌前,把报告放下:“恋爱报告。”
梁主任:“……”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梁主任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柳谕一眼,神情复杂。他完全无法想象,柳谕竟然会谈恋爱。
柳谕这个人,冷静克制,规矩锋利。从进弑棋开始,柳谕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会被私人情感牵动的痕迹。
梁主任以前甚至跟赵中校开过玩笑,说柳谕这辈子要么跟枪过,要么跟任务过。也不仅仅是柳谕,进了绝密组的成员大抵如此。
不开玩笑,甚至很多绝密组的成员终身跟枪过,要么就是怕自己的职业太危险,耽误人家。还有一些,熬不到退组的时候就殉职了。
结果现在,柳谕站在他面前,递了一份恋爱报告。
梁主任眯了眯眼,看见对象栏里的名字:“樊罂?”
柳谕认真点头:“是。”
梁主任靠回椅子,又看了一遍:“野战医疗队的樊罂上尉?”
柳谕:“是。”
梁主任笑了一声:“樊罂是不错。医术好,心理素质也非常强,第一次随你们组执行任务,表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他看向柳谕:“你就这么看上人家姑娘了?”
柳谕:“嗯,很喜欢。”
梁主任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柳谕说“喜欢”这两个字,简直比他说任务失败还稀奇。
他放下报告:“樊罂同意了?”
柳谕:“同意了。”
梁主任:“她全部都知道你们绝密组是什么性质吧?知道你平时出什么任务,知道你们的手机管理、保密审查、随时出动……知道你可能很长时间联系不上,甚至随时可能回不来?”
柳谕:“知道。”
梁主任盯着他:“你确定你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柳谕:“确定。”
梁主任点点头:“行,部队里的姑娘,总比那些还要再解释一遍的方便一些。”
他说完,刚准备签初审意见,就听见柳谕又说:“主任,我还在她的试用期,不想给太多人知道。”
梁主任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缓慢抬头:“什么?”
柳谕:“试用期。”
梁主任:“你还有试用期?”
柳谕:“嗯。”
梁主任没绷住,笑了好几声:“樊罂那姑娘不会连你都看不上吧?”
柳谕神情严肃:“我会努力转正。”
梁主任:“……我真是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个世界荒唐得很有章法。”
他揉了揉眉心:“柳谕,你别失了分寸。”
柳谕:“我知道。”
梁主任:“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上面已经决定让樊罂跟你们组试试随队军医。她医术非常好,战场急救、临时观察、心理稳定性都够格。她能保你们安全,这点不假。”
梁主任:“但是,她如果进入弑棋,就不只是你喜欢的姑娘。她也是你的组员,是你要调度的作战变量,你不能偏向于保护她一个人。”
柳谕垂眸:“明白。”
梁主任:“你别到时候为了她影响任务。你这个报告,我得考虑一下批不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训练场传来的口令声,一声声落在清晨的空气里。
柳谕抬起眼:“你会批的。”
梁主任微微眯眼。
柳谕:“我无论如何都得是她。”
梁主任跟他对视了几秒。
他在柳谕眼里没看见冲动,眼神也不是年轻人一时昏头的蠢样。
梁主任忽然明白,柳谕不是来征求“能不能喜欢樊罂”的,他只是按照纪律,把这件事上报。如果不成,他哪怕调离绝密组也要跟她在一起。
梁主任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下初审意见:“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柳谕敬礼:“是。”
梁主任看着他转身,又叫住他:“柳谕。你现在既然有了喜欢的姑娘,就该惜命了。以后的任务更得小心。”
柳谕:“是,我只会更小心的完成任务。”
他刚走出旅部大楼,就收到了樊罂的消息:【早安哥哥,我刚醒】、【今天我可能要去前线后送抢救。】
柳谕脚步一顿,前线后送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送点随时可能接近二次打击区域,伤员情况复杂。血、火、烟尘、转运混乱,任何一个环节都会出问题。
上次那个后送点是因为他们都在,所以柳谕还没想那么多。
他刚刚才交完恋爱报告,心里那点因为“名正言顺”而生出的安定,一下子被这条消息冲了下去,他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她。
柳谕回复:【去哪里的后送点,知道了告诉我】、【没走的话,我训练结束过去找你,我刚从旅部出来】
樊罂:【知道啦,男朋友。】
柳谕看着消息,叹了口气,没忍住:【现在就想去找你】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远处的盛观北就跑了过来:“谕哥!昨天去哪儿了?今天一早又跑哪儿去了?”
柳谕直接说:“今天她们可能会去前线后送点,训练完过去么?”
盛观北一下子严肃起来:“当然去。对了,我昨天看了好多怎么追女孩的,什么聊天频率、情绪价值、仪式感……感觉说得我都听不懂。”
柳谕:“所以?”
盛观北:“我还是按照我自己的方法来吧。杨思初喜欢吃,我就带她吃。她忙,我就帮忙。她害怕,我就站旁边。”
柳谕点头:“可以。”
盛观北:“你呢?”
柳谕:“我想见她。”
盛观北笑了:“这方法更直接。”
柳谕:“快去训练。”
野战医疗队今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说好的前线后送点支援暂时取消,因为伤员已经提前送回。
问题是送回来的不止一批。抢救区里,到处是监护仪的警报声,各种声音和人声混成一片。
弑棋五个人训练结束来到医疗队时,正好看见樊罂和杨思初正在进行抢救。
姜瑾筑和瞿麦反正也没事做,二话不说的就跟着过来帮忙推氧气瓶、搬监护仪、递转运箱。
盛观北一下找见杨思初,她正在守着监护仪。
杨思初:“还是无心跳!”
樊罂的额头上全是汗,双手交叠在一名伤员胸口,正在按压。她整个人明显已经很累,喘着气:“换……换手!”
杨思初立刻补位,继续按压。
樊罂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我真……这胸肌太硬了按得费劲。”
严奕山翻了个白眼:“CPR都这么费劲?”
(*注:CPR: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心肺复苏术。
当一个人心脏骤停、没有呼吸时,通过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来替代心脏泵血和肺部通气的紧急急救技术。
心脏骤停后,每延迟1分钟,存活率下降约7%–10%。4分钟内开始CPR,存活率可显著提高。超过10分钟,大脑缺氧损伤几乎不可逆。)
樊罂回头,看见了他们五个人,连骂人的力气都没腾出来:“我现在没功夫跟你吵。”
严奕山收了玩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樊罂已经拿起除颤仪电极板:“无心跳,室颤波形,准备除颤。”
杨思初一边按一边喊:“别说罂粟姐按不动了,我也按不动!”
樊罂看向监护:“双相波,两百焦准备。”
旁边的中尉迅速贴好电极片,确认皮肤接触。
樊罂:“充电。思初,离床!”
杨思初立刻抬手退开:“离床!”
樊罂:“Clear!”
电击落下,伤员身体轻轻弹起。
杨思初立刻重新接上按压:“无心跳!”
樊罂:“继续按,准备下一次。肾上腺素按复苏流程走,建立通路,氧气别断。”
旁边中尉:“明白!”
樊罂重新看向监护:“两百焦,准备充电。”
中尉迅速涂好导电介质,设备充电完成。
樊罂:“离床!”
杨思初停止按压,抬手离开。
樊罂:“Clear!”
第二次除颤后,监护波形短暂混乱,杨思初立刻继续按压。
姜瑾筑站在外侧:“不来都不知道是这么抢救的,希望躺上面的不是我。”
瞿麦:“你不要乌鸦嘴。”
盛观北的视线一直落在杨思初手上。她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按压深度还没有明显掉下来。
盛观北喉咙有些发紧。他第一次觉得,杨思初不是单纯可爱,只会吃吃喝喝。她站在抢救床旁的时候,有种很亮的劲儿。
杨思初突然喊:“无心……回来了!”
樊罂喘着气放下电极板:“立刻推到段林贤那边去,准备后续评估和转手术。”
旁边中尉:“是!”
还没等樊罂和杨思初说上第二句话,宁祈成就快步走来:“樊罂!”
他看见弑棋组几个人:“哦?你们来啦。”
柳谕站到樊罂的后面,趁着旁边混乱,不动声色了捏了捏她的手。
刚刚心肺复苏,她按的一定手疼,柳谕有些心疼。
樊罂一怔,没回头,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宁祈成:“藏蛇组两个重伤,准备送到这边来。樊罂,你现在也是绝密组的军医,先由你接手,我马上喊林贤过来。”
盛观北脸色一变:“什么?藏蛇?”
瞿麦也抬起头:“谁重伤了?”
宁祈成:“金鸿清,谭永明。”
严奕山低骂:“艹……”
宁祈成:“本来是喊樊罂和杨思初去前线的,现在不用了,因为人已经送……”
话还没说完,外面有人大喊:“快让开!伤员!”
几辆担架车推着冲过来,对面也是五个人。
两个人躺着,全身是血,身上的战斗服被剪开大片,绷带和临时止血敷料层层叠叠,血迹从边缘洇出来。
另外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去,脸上也全是灰和血,眼睛红得吓人。
瞿麦的脸色也变了:“鸿清哥,永明哥……”
严奕山:“怎么搞成这样……”
其中一个藏蛇组组员白堂有点站不稳:“组长……我们组长……”
樊罂:“准备检查!”
她刚准备去检查金鸿清,躺在担架上的男人突然就猛的抓住了樊罂的手腕。
金鸿清意识模糊,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你谁……段……段林贤……找他来。”
好疼……樊罂感觉手腕快断了……
柳谕立刻上前截断,手掌压住金鸿清的手腕:“鸿清。”
金鸿清听见他的声音,眼神勉强聚焦:“阿谕……我有女朋友……找段林贤……”
樊罂觉得她手腕的皮肤上肯定已经红了一圈,她没半句废话,直接抬头喊:“段林贤!人呢?”
远处有人影飞快跑来:“来了来了!”
段林贤冲进抢救区,气都没喘匀:“你们先去看另一个昏迷的永明,绝密组的人都这样倔驴。”
柳谕抓起樊罂的手腕:“疼么?”
严奕山也走过来,他没反应过来柳谕的“奇怪举动”:“罂粟,手腕没事吧?”
樊罂活动了一下手指:“没事……感觉要断了。”
杨思初在旁边气得大喊:“气死我了!你牛劲使不完就好好恢复身体!”
段林贤回头看了眼:“没事吧?”
柳谕面无表情的回了句:“治疗你的。”
段林贤:“……”
樊罂已经带着杨思初火速走向另一张担架:“没事。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了,完全理解。”
杨思初:“我也理解,又不是外面医院。”
绝密组的人,很多都有强烈的边界感。尤其是有对象、甚至已经有家庭的人。虽然绝密组有女朋友或家庭的少之又少。
重伤时意识混乱,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会不会死。总之不能让陌生女军医碰到自己,这听起来离谱,可在他们身上并不少见。在普通部队里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有甚者就是不相信女军区的,也有。
樊罂不会因此生气,她只会优先判断谁更需要她。
谭永明脸色灰白,身上有多处爆炸伤和钝挫伤,呼吸由简易呼吸囊维持,监护仪上还有心电活动。
樊罂打开瞳孔灯,撑开他的眼睑。光照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凝住了。
杨思初:“罂粟姐?姐你怎么了?下指令啊。”
樊罂:“瞳孔……已经散大了。对光反射……消失。”
杨思初也僵住了,脸色变白。
樊罂迅速检查角膜反射、疼痛刺激反应、咽反射和自主呼吸情况,又查看他转运记录。
转运记录上写得很潦草。
爆炸后昏迷,途中曾出现短暂心跳骤停,复苏后恢复心律,但一直深度昏迷。
转运途中氧合波动明显,血压长时间不稳。
樊罂:“体温?”
旁边中尉:“三十六点六。”
樊罂:“镇静,肌松用过没有?”
旁边的转运者迅速翻记录:“途中没有再追加肌松,镇静很少,按抢救镇痛处理。”
樊罂:“血糖?”
转运者:“正常。”
樊罂:“电解质、血气尽快查。先排除低温、药物、代谢紊乱这些可逆因素。”
段林贤处理完金鸿清的出血,快步走过来。他拿过瞳孔灯,又亲自照了一遍。
光束落进谭永明眼底,没有任何反应。
段林贤缓缓的放下瞳孔灯,沉默了。
白堂的踉跄走过来:“林贤哥,永明哥怎么了……”
另外两名藏蛇组组员抱着头蹲在地上。
盛观北忍不住问杨思初:“思初,这是怎么了?”
杨思初的眼眶已经红了:“你没听见嘛?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罂粟姐和段师兄都……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白堂茫然:“什么?什么意思?”
樊罂闭了下眼睛:“目前高度怀疑……脑死亡。”
白堂:“什么脑死亡?他明明还有心跳!”
樊罂:“心跳可以靠药物,呼吸机和循环支持维持。脑死亡指的是全脑功能不可逆丧失,包括脑干功能。”
白堂眼睛通红:“不可逆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医生吗?你们救啊!”
段林贤站起身,拍了拍白堂肩膀:“白堂。”
他什么也没说,冲着白堂摇了摇头。
白堂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樊罂继续按照流程做确认。正因为想救,所以不能把“救不了”说得草率。
她要求重新核对病史和转运记录,确认无严重低温,无明显药物干扰,抽血复查代谢指标。同时让人继续呼吸循环支持。
随后,她和段林贤分别进行了脑干反射检查。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角膜反射消失。
疼痛刺激下,无明确去皮层或去脑强直反应。
咳嗽、咽反射无法引出。
眼球前庭反射检查前,段林贤沉默了几秒钟:“确认鼓膜情况。”
中尉配合检查。排除明显禁忌后,检查结果仍然沉默。
樊罂看着监护仪上的心跳波形,眉头紧锁。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可是这个人……不会再醒来。
段林贤:“呼吸机维持下,暂不做现场最终判定,间隔复查,必要时做脑血流或脑电等辅助检查。”
樊罂点头:“现在只能做临床高度怀疑,记录时间,继续生命支持,等正式判定。”
白堂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永明哥还有机会,对不对?”
樊罂和段林贤都沉默了,白堂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他猛地蹲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发抖。
藏蛇组另外两个人也红着眼别开脸,其中一个直接跑了出去,吼声响彻了医疗队。
弑棋组的人站在一旁,没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种场面迟早会落到每一个绝密组头上。
今天是藏蛇。明天,也可能是弑棋。
樊罂看着谭永明的脸,他还很年轻。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像阿谕哥哥一样,偷偷打过恋爱报告。
他也是绝密组的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拿生命去守护的人。
樊罂闭上眼睛,真是烦死了,没救回来……
就在这时,宁祈成的声音从外面炸响:“又来一个!心脏停跳已经十五分钟!一直在进行CPR,快!”
樊罂猛地抬头。担架被推上来,杨思初已经冲过去接手胸外按压。
她看着新伤员胸腹部的伤口,失血量和监护情况:“建立大口径通路,备血到了没有?”
旁边中尉:“已经在路上了!”
樊罂:“不等了,先抢循环。”
严奕山忍不住喊她:“罂粟……”
樊罂没回头:“我今天必须再拉回来一个。思初,刀。”
杨思初一句废话没有,给她递上手术刀。
姜瑾筑:“樊罂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在这儿开刀?”
樊罂:“胸部开放伤,疑似心包填塞或大出血导致停搏。继续外按效果差,准备开放胸腔抢救。”
姜瑾筑听得后背发凉。
樊罂:“思初,准备抽吸。”
段林贤正在治疗金鸿清,闻言抬头:“她这是想做开胸心脏按摩。”
瞿麦:“心脏……什么?”
段林贤:“在极端抢救条件下,直接进入胸腔,手动辅助心脏恢复搏动,同时处理可能的心包压塞和胸腔出血。”
(*注:开胸心脏按压:Open Chest Cardiac Massage。
手直接接触心脏进行按摩,是“开胸心脏按压”,也叫直接心脏按摩。
它只在特殊条件下才会使用。)
樊罂已经进入状态。消毒,铺单,器械到位。
杨思初站在她身侧,额头上全是汗。
樊罂:“吸引。”
杨思初:“给。”
樊罂:“撑开,视野。”
旁边中尉:“血压测不到。”
樊罂:“继续按压不要停,直到我接手。呼吸机参数维持,血来了立刻压进去。”
伤员胸腔打开后,血涌出来,抽吸器的声音立刻响起。
樊罂更快了:“心包张力高,准备打开。”
杨思初:“明白。”
片刻后,压迫解除。樊罂伸手进去,指尖碰到心脏。
樊罂闭了下眼,又睁开:“我接手心脏按摩。”
她的手太小。成年男性的心脏在她掌中显得很沉重。
她无法像手大的外科医生那样,轻松完整的包裹,只能调整手势,用掌心和指腹配合节律,一下又一下,模拟心脏本该完成的收缩。
杨思初看着监护:“还没回来。”
樊罂:“挤一袋血!”
杨思初立刻接过血袋,配合加压输注:“来了!”
樊罂:“肾上腺素,钙剂准备,纠正酸中毒,血气回来立刻报。”
旁边中尉:“明白!”
樊罂咬紧牙关,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真服了手抓不过来。”
杨思初:“你手大点就无敌了,姐加油。”
樊罂闭上眼,手上动作继续。
她在心里数节律,感受心肌反应。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只能看见她闭着眼睛,手臂绷紧,额头上全是汗。
姜瑾筑喃喃:“心脏按摩……太厉害了。”
瞿麦:“她是真的在跟死神抢人。”
柳谕意识到,樊罂的世界并不比他们安全。
他们在战场上被子弹追,她在手术台旁被死亡追。
樊罂突然感觉到手下一丝微弱的颤动,她睁开眼睛:“快了。”
杨思初:“什么?”
樊罂:“心脏动了。”
监护仪上忽然跳出了微弱波形。
杨思初猛地抬头:“回来了!有自主搏动!”
中尉的声音都激动了:“心率上来了!”
樊罂:“别急,继续观察。血压。”
杨思初:“有了!虽然很低。”
樊罂:“维持输血,升压药继续,准备转手术,胸腔暂时处理,别让循环再掉。”
她慢慢把手撤出来,喘了一口气,后退半步。杨思初立刻接上后续处理。
樊罂扯下医用手套,手指都在发抖。
她感到眼前突然黑了一瞬,有点眩晕。柳谕本能的往前迈了一步。
段林贤也看见了她的脸色:“樊罂,你先去休息会儿。”
他又冲弑棋喊:“喂,你们来了就赶紧帮忙拿东西,别杵着!”
盛观北立刻撸袖子:“来,搬什么?”
姜瑾筑:“我也来。”
严奕山担心的看着樊罂:“罂粟……”
樊罂白着脸摇了摇头:“我去缓一下。”
她转身往外走。医疗队外面有一片阴凉处,树影落在地上,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血腥气。
樊罂走到大树旁,头晕得厉害,刚准备扶住树干,腰上突然一紧。
她被人抱进了怀里,熟悉的气息把她整个人笼住。
樊罂一惊,抬头:“哥哥……”
柳谕:“嗯。”
他的手掌握住她刚才被金鸿清抓过的手腕:“手腕还疼么?”
樊罂原本想说不疼。但是她靠在他怀里,突然不想逞强了。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疼。”
柳谕把她抱紧了些:“刚刚,我真想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如果你按摩我的心脏,你是不是就会明白,它有多喜欢你,我会立刻就醒来……”
樊罂抬起头,有些着急:“你不许乱说!”
她抓住他的衣襟:“你的心脏会跳得好好的!你不会死!”
柳谕抬手,温柔的拨开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好,我不乱说。”
樊罂还喘着气,眼眶有点红:“你不能死。”
柳谕:“嗯。”
樊罂:“你要是敢死,我就……”
她说不下去。
柳谕:“就怎么样?”
樊罂把脸埋进他怀里:“我不知道。”
柳谕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别因为没有救回一个人就怪自己。”
樊罂安静了几秒:“他叫谭永明是吗?”
柳谕:“嗯。”
樊罂:“他也是绝密组的。我……”
她想说,我应该再做点什么。
可是专业判断告诉她,谭永明已经不是靠意志能拉回来的人了。
医学不是神。她能用手把一个人的心脏按回来,却不能让已经沉寂的大脑重新醒来。
柳谕轻轻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听话,别乱想。”
樊罂抱住他:“还好我来的地方够隐蔽……”
柳谕:“快点让我转正就好了。”
樊罂在他怀里笑了:“那还得再等等……这才一天……”
柳谕:“我等。”
她靠在他怀里,真的很想就这么睡一会儿。
樊罂听见了他的心跳:“阿谕哥哥,你的心脏要一直跳的这么好,我喜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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