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奉师命，取此獠首级

西夏国边境

残阳如血。

戈壁风卷沙砾，刮过崖壁，发出低咽。

三面悬崖如刀削斧劈，将谷底围成死地。崖顶站满西夏一品堂弓箭手。

谷底，千余铁骑层层列阵，把数十名丐帮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丐帮此行本是打探西夏一品堂情报，却不料陷入重围。丐帮近年来在乔峰带领下，于宋夏边境屡挫西夏鹰扬，早已成为西夏一品堂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次，正是西夏一品堂统帅赫连铁树精心布置的陷阱，意图将乔峰及其麾下丐帮精锐一举歼灭！

马大元左臂中刀，白世镜胸口中箭，两人背靠着背。周围伏着十几具丐帮弟子的尸体。

“白长老，还能撑多久？”

“撑到帮主来。”

千军万马中，一杆大纛猎猎翻卷。

赫连铁树端坐马背，铁甲覆身，面如重枣，鹰目俯视谷底。身后四道人影一字排开：段延庆拄铁杖，叶二娘抚短刀，南海鳄神扛鳄嘴剪，云中鹤缩在黑衣里。

赫连铁树举起右手。

“放——”

“放”字刚出半音，一道灰影从天而降。

乔峰落入阵中，双脚踏出两个深坑。气浪炸开，方圆三丈，骑兵人仰马翻。

“帮主！”马大元眼眶一热。

乔峰没有回头。右手五指张开，擒龙功吸力隔数十丈罩住马大元、白世镜，将二人从万军中拉起，朝后方丐帮弟子送去。

“接住二位长老！”

数十名丐帮弟子齐齐上前，稳稳接住，架着往谷口撤。

乔峰转身，面对千军万马。

崖顶，一名西夏武士踏步而出，右手翻起，长箭搭弦。箭身附着一层极淡的气劲。

此人正是假扮李延宗的慕容复。

乔峰右脚猛踏，弹射而起，左掌凌空拍出，将长箭震成两截。

乔峰落地，目光如刀。

乔峰脚尖在崖壁上连点，身形拔高数丈，右掌自腰间穿出，裹着神足经绵密内劲，一掌拍出。

慕容复右掌迎上。

双掌相接。

轰！

气浪炸开，崖壁碎石簌簌滚落。

慕容复面色骤变。乔峰掌中劲力如潮，一浪接一浪，层层叠叠，没有尽头。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正是般若叠劲。

慕容复右臂传出骨节错位的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崖壁，砸出浅坑，顺着石壁滑落，单膝跪地，嘴角沁血。

他抬头看了乔峰一眼，目光中闪过惊骇、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咬牙起身，借着崖壁掩护，悄然后退，消失在乱军之中。

乔峰不再看他，转身面对谷底千军。

沉腰坐马，双掌收于腰际。

“降龙廿八掌——”

第一掌推出。

“时乘六龙。”

六道掌力自双掌间夭矫而出，裹着透明气劲，贴地翻涌。所过之处沙石飞卷，六道龙形气劲穿阵而过，轰在对面崖壁，炸出六道深深裂痕。

整座谷底，鸦雀无声。

赫连铁树端坐马背，面色铁青。他缓缓开口。

“北乔峰——”

顿了一顿。

果然名不虚传。

远处山头上。

三匹战马并排而立。

金吒肩上扛着青霜剑，嘴里叼着草茎，眯眼望着谷底那道灰袍身影一掌轰穿千军万马。他把草茎吐到一边，咧嘴一笑。

“北乔峰——”

长剑从肩上滑落，在掌中打了个旋，剑身映着残阳，泛出一层血红的光。

“这一掌有点意思。改天，得找他碰一碰。”

夭夭坐在最左侧，月白长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她一双清冷的眼始终钉在远处那杆大纛之下。

“莫要耽搁。”

“师尊要赫连铁树今日死在这里。西夏与大宋的间隙，今日便要挑开。”

黄裳坐在最右侧，手里捧着阵谱，翻了半页，又翻回去，眉头拧着，嘴里念念有词。

他抬起头，看了看谷底那千军万马，慢悠悠地合上阵谱，揣进怀里。

“兵者，不祥之器。”

叹了口气，。

“不过——”

他偏过头看金吒，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流转。

“那么多人，你们俩确定能行？”

顿了顿，像是不太情愿地补了一句。

“……我帮你们隔开。”

金吒把剑竖在眼前，剑身映着残阳，泛出一层血红的光。

“取人性命——”

嘴角一咧。

“还是得靠手中剑。”

话音未落，金吒脚尖一点马背。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凌空射出。一苇渡江，身形在半空划过笔直弧线，朝谷底中军大纛掠去。

夭夭紧随其后。身形离马一瞬，战马甚至没感觉到负重消失。她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月白丝绸，悄无声息掠出，足尖在虚空中连点，身形飘忽如鬼魅。

凌波微步。

黄裳看着两人冲出去，叹了口气。

“早说了，何必如此……”

嘴上嘟囔着，脚下却半点不慢。三匹战马忽然同时嘶鸣，四蹄翻飞，朝谷底阵前冲去。

黄裳身形凌空倒退，双掌拍在马背上，三匹马如离弦之箭射向阵前。

他脚尖踢起路边一根碗口粗的枯树，枯树横飞而出，重重砸落万军阵前。

他自己脚踏凌波微步，稳稳落在一匹马背上，三匹马驮着他冲向阵前。

三人几乎同时杀入阵中。

谷底，四大恶人最先反应过来。

段延庆铁杖一顿，身形拔地而起，铁杖横扫，劲风呼啸——。

叶二娘短刀一翻，从左侧包抄，嘴里尖声笑道：“好俊的轻功！”

南海鳄神暴喝一声，鳄嘴剪张开，右侧夹击：“管他谁，先剪了再说！”

云中鹤身形一缩，绕到后方，一双贼眼滴溜溜转着，寻隙而动。

金吒人在半空，青霜剑一翻。剑鞘激射而出，直取段延庆面门。

段延庆铁杖横扫，将剑鞘磕飞。

金吒借这一瞬空隙，右手握剑，左手捏剑诀，手指翻飞。

擒龙功。

青霜剑脱手而出，在身侧极速旋转。金吒指尖一点段延庆，人与剑同时暴冲。剑光在前，人在后。

叶二娘短刀从左侧劈来，金吒右手一探，五指扣住刀背，顺势一拨。叶二娘整个人被带得歪向一边，口中“咦”了一声。

他左手一引，旋转的青霜剑凌空一匝，将南海鳄神的鳄嘴剪磕开。剑身不停，回旋而至，逼得云中鹤后退三步。

云中鹤脸色一变，缩得更远了。

他一剑对四人，脚下不停，时而握剑直刺，时而剑身脱手凌空旋转，将四大恶人全部挡在外围。

段延庆杖法虽精，却始终不肯全力施为，目光闪烁，似在权衡什么。

夭夭在空中，古琴横膝，右手拨弦。

一道音波气劲炸开，呈扇形朝中军阵前扫去。琴声尖锐如刀，音波所过之处，前排骑兵纷纷掩耳栽倒，战马嘶鸣四散奔逃。

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音波都精准落在中军阵前，将赫连铁树周围的护卫一层层剥离。沙尘被音波卷起，在阵前形成旋转沙幕。

黄裳冲到阵前，一拍马背。红黄蓝白黑五色阵旗从马背上飞起，在半空翻卷。

他一手挥旗，脚踏凌波微步，飞快掠到阵前那棵横倒的枯树干上，站稳身形。双手掐诀，法印翻飞。

“路上埋尸，天门阵开。擎羊——陀罗——”

两道法印同时落下。军阵中两声闷响几乎叠成一声，沙土飞溅，十数名骑兵被气浪掀翻，马匹受惊嘶鸣，阵型开始散乱。

“火星——铃星——”

地面炸裂，火光连闪，连环爆响将中军阵前搅得一片混沌。

“地劫——地空！”

最后两道法印砸下，军阵中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将四大恶人和金吒的身影彻底隔断。

黄裳立于枯树干上，衣袍翻卷，声音清朗如钟。

“六煞归位，万煞同来。入阵者，有去无回。”

金吒趁势一剑横扫，将段延庆铁杖、叶二娘短刀、南海鳄神剪子、云中鹤钢爪全部逼退。

段延庆借力后撤，铁杖一顿，竟不再上前。叶二娘还想再攻，被段延庆一个眼神止住。南海鳄神骂骂咧咧，却被黄裳阵中炸开的烟尘逼得连连后退。

中军阵前，金吒和夭夭同时发力。

夭夭左手托琴，右手一探。北冥神功吸力自掌心爆发，罩住马背上的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被无形巨力缠住，脱马飞出。

金吒双爪齐出，擒龙功气劲如一张无形的网，迎向飞来的赫连铁树，将他在空中稳稳定住一瞬。

就这一瞬。

夭夭凌空而立，古琴横膝，左手按弦，右手一拉。琴弦绷成满月。

噗。

一声轻响。

赫连铁树颈上现出一条血线，细如发丝，深可见骨。人头滑落，翻滚半圈。

夭夭探手扣住发髻，手腕一甩，人头划弧飞向谷底乔峰。

乔峰站在千军万马中，人头飞来。他伸出右手，擒龙功一吐，将人头收入掌中。

赫连铁树面容凝固在惊愕与不甘之间。

乔峰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目光扫过空中尚未落地的月白身影和远处枯树干上的青衫书生，眉头微动。

“何方好汉？”

金吒偏头看他，咧嘴一笑。他把剑往肩上一搁。

“路过的。”

夭夭已经落回地面，古琴背回肩上，月白长袍不染纤尘。她看了金吒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转向乔峰，声音清冷。

“奉师命，取此獠首级。余者不问。”

黄裳从枯树干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了金吒一眼。

“下回再有这种事，能不能让我在远处等着？”

三人对视一眼。

金吒脚尖一点，身形朝山头掠去。夭夭紧随其后，凌波微步踏出，身形飘忽如烟。

黄裳叹了口气，脚下却半点不慢，跟上两人。

三道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谷底，西夏残兵面面相觑，无人敢追。只剩战马低鸣和伤兵呻吟，在血色残阳里回荡。

“何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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