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龙八部

元丰八年，公元一〇八五年。

宋神宗赵顼驾崩。

子赵煦继位，年十岁，是为哲宗。改元元祐。

幼主临朝，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

旧党复起，朝局暗涌。

北，大辽。

道宗耶律洪基在位日久，得一国师，采其策。

国力蒸蒸日上。虽无大举南侵之意，然边境摩擦时有发生。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光阴流转，江湖代有才人出。

十几载春秋，足以让旧事沉入时间的河底。

那场皇城血案，那个流星般划破长空又骤然消失的名字——玄逸——渐渐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淡去。

只在夜深人静时，偶尔被一些旧人提起，旋即又被新的江湖风波掩盖。

朝堂之上，更是刻意淡化此事。

其间，丐帮帮主汪剑通旧伤复发，年事已高，于三年前溘然长逝。

临终前，众长老面前，亲将打狗棒传于乔峰。遗命其接任帮主。

彼时乔峰年方二十有八，已名震江湖。

屡挫辽国南下尖兵，调解宋辽边境纷争，声望卓著。

丐帮上下，无不钦服。

北乔峰之名，实至名归。

姑苏慕容，燕子坞。

慕容复年方二十有七，鲜衣怒马，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手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纵横江湖，未逢敌手。

自此，江湖有了“北乔峰，南慕容”之说。

乔峰掌出降龙，领丐帮数万弟子，义薄云天；

慕容复指转乾坤，承大燕百年遗志，风度翩翩。

时人谓之：当世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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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古道，快马如飞。

一道红衣身影伏在马背上，长发被风扯成一道黑练，在身后猎猎飘扬。

那马通体雪白，四蹄腾空，踏在青石路面上如敲急鼓。

正是清遥公主。

如今的她，身量已长开，腰肢纤细，一张圆脸褪去婴儿肥，显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来。

眉眼弯弯如画，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倔强与不服输的劲儿。

她穿一身水红骑装，袖口收紧，腰间束一条白玉带，足蹬鹿皮小靴，整个人像一团被风吹着的火。

身后四骑紧紧跟随。

四名随从都是四十来岁的太监，面容白净，身形精瘦，可骑在马上稳如磐石，周身气机内敛，显然修为极深。

这四人都是葵花宝典一脉的高手，先天之境，是高太皇太后特意挑选出来护她周全的。

“公主殿下！天色已晚，前方有驿站——”

“不歇！”

清遥头也不回，扬鞭催马。

“公主殿下，您总得让马歇歇——”

“马也不歇！”

四名随从面面相觑，无奈跟上。

清遥策马扬鞭，心里憋着一口气。

十几年了，从小到大，她只出过三次宫。

一次去少林，一次去景灵宫，一次去城外古塔。

每一次都跟着几十个侍卫，十几双眼睛盯着，连轿帘都不能自己掀。

如今哲宗登基，兑现了当年对她的承诺，许她游历江湖两年。

两年。

她要把这这些年缺的全补回来。

清遥勒住马，停在一处高坡上。

暮色四合，远处官道尽头，一座古塔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中。

她认出来了。

那晚的塔。灵观坐化的塔。玄逸抱着师叔遗体仰天嘶吼的塔。

清遥静静望着那座古塔，高坡上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开又聚拢。

“玄逸，你个骗子。”

她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你说只要我想出来，你就会带我出来。”

她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骗了我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分明没有半分怨恨，只有一层薄薄的、马上就要漫出来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当年十岁时的娇蛮，有十八岁少女的明艳，还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更深的东西。

“你躲了这么多年，我一定把你揪出来。”

她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如箭射出。

“我要让你知道——欺负本公主的下场！”

四名随从苦着脸催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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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  太湖古道

烟波浩渺的太湖畔，古道上缓缓行来三人。

当先一人，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头乱发用根草绳胡乱束着，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茎一翘一翘。

肩上扛着一把长剑，就那么随随便便搁在肩头。

走起路来吊儿郎当，左肩高右肩低，脚下踢着一颗石子，踢得叮当作响。

此人名叫金吒。

第二人是个女子，却穿着一身月白男装。

发髻高束，眉目清冷如霜，五官精致却不苟言笑。

她背着一把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泛着幽幽冷光。

她叫夭夭。

第三人走在最后面，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书生，一身白袍，腰悬一枚青玉佩，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阵谱，边走路边比划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九宫飞星，三煞归位……不对不对，此处应是八门金锁转休门……也不对……”

此人名唤黄裳。

金吒把狗尾巴草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斜了一眼身后那个书呆子，嗓门洪亮：

“大师兄！你说你天天念这些有什么用？九宫飞星能飞得过我的剑吗？我一剑劈出去，什么阵都给你劈两半！”

黄裳头也不抬，手指还在虚空中比划，声音清润却透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心不在焉：

“你懂什么。此阵乃当年希夷老祖所创。据师父所言，当年此阵十二煞全力开启之下，方圆十里，生死之间，尽在我手。”

金吒一撇嘴：

“那你倒是摆一个给我看看？”

黄裳翻了一页阵谱，眉头拧成两条毛毛虫：

“我只看懂了一点皮毛。师父不肯教我，说我的天赋在道家武学，不在阵道。可我喜欢的是阵法，不是武功。”

“那师父干吗让你去逍遥派？还让你去破什么珍珑棋局？”

金吒把长剑从肩上取下来，随手挽了个剑花。

黄裳叹了口气，把阵谱合上，一脸无奈：

“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我说了不要学武，我要学他那天门大阵。那才是大道。干吗非要我去破珍珑棋局？我又不想当道士。”

夭夭走在最前面，一直没开口。

古琴的背带在她肩头，她步子极稳。

听到两位师兄拌嘴，她头也不回，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

“师兄莫要节外生枝。先将师尊的任务完成，此乃出山第一事。”

金吒嘿嘿一笑，把剑重新扛回肩上：

“小师妹，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师尊的任务要去办，江湖也要闯嘛。听说中原武林如今有‘南慕容，北乔峰’这般人物。我金吒定要用手中剑，将这两人一一击败，名动江湖！”

夭夭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有两个字——随你。

黄裳把阵谱揣进怀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慢悠悠地道：

“金师弟，你要打便去打。不过我劝你先想清楚，师父交代的事还办不办？”

金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

“知道啦，师兄师妹！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指尖轻弹剑鞘，发出一声清鸣。

“有你们两人助阵，加上我的青霜剑，天下何处去不得？”

三人的身影沿着古道慢慢行远。

一前两后，一个脚步无声，一个肩上扛剑叼草，一个边走边比划手指翻阵谱。

天龙八部新篇章，正随着这些新旧人物的命运轨迹，缓缓铺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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