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拆东墙补西墙
“报告。”
“进来。”
得到许可的周参谋长随即快步进入办公室内。
此刻的戴安澜正俯身在大幅城防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火力点。
尽管戴安澜的军装依然笔挺，但眼下的青黑和微凹的脸颊却是在无声地告诉着周之再，自己的师长已经连续数夜未得安眠。
见此情形，周之再的脚步也是不由得一顿。他实在是不愿再给自己的师座添上一道烦恼。
可是，还没等周参谋长说话，戴安澜却是先开了口，道：“有事？”
“师座。”周参谋长有些为难，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座，建材库存见底了。”
说着，周参谋长也是将那张清单递到了戴安澜的面前。
闻言的戴安澜只是笔尖稍顿了一下，然后稳稳落下，标完最后一处机枪射界，才抬起头。
“还剩多少？”戴安澜随即开口问道。
“洋灰不足三吨。砖料——咱们进城时就没多少。木料勉强能再撑两天，两天后连修补战壕的材料都不够了。”周之再顿了顿，“弟兄们已经在用麻袋装土垒墙，可麻袋也快用完了。”
听到这个结果的戴安澜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戴安澜并没有问“军部什么时候能运来”，这种话问了也是白问。
他很清楚，军座已经在拼尽全力催促英国人，可火车皮不会因为200师的困境就凭空多出来。远征军十万大军的补给，全都堵在那条被英国人卡着脖子的滇缅铁路上。
“你有什么想法？”戴安澜问。
周之再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想法已经在心中盘桓许久，只是难以启齿。
“师座，同古城内，有些建筑……”
周之再没有说下去，但戴安澜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戴安澜当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下达命令道：“拆。”
“好。”得到戴安澜命令的周之再明显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在缅甸的缘故，不管是戴安澜还是周之再，对于拆屋构筑工事的歉疚明显没那么重。不过，即便如此，戴安澜还是嘱咐道：“先拆公共建筑，从政府衙门、英人留下的仓库、废弃的商号会馆开始。庙宇祠堂，非万不得已不动；至于民宅——”
略略顿了顿，戴安澜的声音也随之沉下来：“一砖一瓦都不许动。”
周之再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即领命道：“是！卑职明白！”
倒不是戴安澜有什么妇人之仁，只是同古是缅甸城市，但城里却还有着不少的华侨。
这些人从中国远征军进城那天起，箪食壶浆、送水送粮，把200师的官兵当成自家子弟。
戴安澜可不想寒了这些人的心。
当然，之所以有这样的命令，戴安澜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从英军的种种情况来看，戴安澜实际已经预料到此番缅甸之战，或许并不会速战速决。
既然不能速战速决，那么民心，就是他必须争取的东西。
拆不拆民宅，对前方工事的构筑影响其实并不大？但对于国军在更长的时间跨度上争取民心，却是有着重要意义。
而得到了戴安澜的命令后，周参谋长也便准备前往执行。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呢，戴安澜却是再度叫住了他。
“之再。”戴安澜低头看着地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机场那边，最近有工事构筑情况报告吗？”
周之再愣了一下。
机场？克永冈机场？工兵团……
周参谋长迅速在记忆中翻检——近几日师部收到的电报不少，皮尤河捷报、军部运力协调、英军又在卑谬磨洋工……但来自克永冈工兵团的电报，似乎最近的便只有“誓死坚守机场”的回信，更没有任何消息了。
瞬间，周参谋长也是顿住了。
原因很简单，就连同古城都发生了物资不足的问题，本就物资缺乏的机场，又怎么会不缺？
而且机场的工事情况，戴安澜多少有些概念。
英军移交的阵地有多烂，200师在同古已经亲身体验过，克永冈那边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别说楚明远那封告警电报里写得清清楚楚——“英军所遗工事皆破烂不堪，战壕浅陋难守”。
那样的阵地，势必是需要大量的建材加固。
可现在，200师这边的水泥已经告罄，工兵团那边却连一封求援电报都没有。
这就很不对劲了。
“有发来求援电报或者电话吗？”戴安澜继续追问道。
“没有。”周之再摇摇头答道。
“申请补给呢？”戴安澜继续问道
“也没有。”周之再继续答道。
闻言的戴安澜却是沉默起来，眉头更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显然，周之再感到的异常，戴安澜也立即就想到了。
“这个楚明远……”戴安澜慢慢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胆子够大，骨头也够硬。可工事不是靠胆子和骨头垒起来的。”
周之再点头：“师座的意思是，机场那边可能比我们更困难，只是他们不报？”
“不报只有两种可能。”戴安澜微微摇头，似乎不愿将楚明远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一是确实不需要——可英军的破烂工事，不可能不需要加固。”
“二是需要，但。”戴安澜微微叹气，道：“楚明远知道，报也白报——他们知道军部运力紧张，知道200师自顾不暇，报上来徒增烦扰，不如自己想办法。”
闻言，周之再也是沉默了。
不由得，周之再也是想起那封电报里字字铿锵的措辞，想起那个敢于“僭越”告警、敢于拒绝200师援兵提议的年轻副团长。
显然，不管是戴安澜还是周之再都认为，楚明远是出于后者的考虑。
而这正是两人所最担心的——骨气与硬气，是换不来手底下战士们的性命的。
“之再。”戴安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同古灰扑扑的街巷，士兵们正匆匆搬运沙袋，远处隐约传来拆除建筑时砖石落地的沉闷声响。
“城内的拆除工作安排下去后，你亲自去一趟北面的机场。”戴安澜随即吩咐道。
周之再微微一凛：“师座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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