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怀玉 1
时间流转,现在已经高二了。
今年夏天来得格外闷热。
校舍外的蝉鸣吵得人脑子发胀,自动贩卖机的冷光在烈日下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五条悟整个人瘫在走廊的长椅上。
两条长腿大剌剌地伸着,墨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手里攥着一瓶弹珠汽水,瓶口冒出的冷气是他此刻唯一愿意接触这个世界的方式。
“热死了。”他用汽水瓶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为什么这种天气我们还要待命啊。”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姿态比他端正得多,闻言头也不抬:“因为昨晚的任务报告你还没交,辅助监督已经催了三次了。你不交,我作为你的同组人员也交不了。”
“那种东西随便写写就好了嘛。”五条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就说‘我去了,我看见了,我赢了’,完事。”
“上次你这么写,被夜蛾老师罚抄了整整三天的一年级理论教材。”
直信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手里拎着三瓶冰水,把其中两瓶分别丢给长椅上的两人。
“七海和灰原我顺路送过去了,那两个小家伙在训练场被慎悟操练得够呛。”
“慎悟那家伙训练人简直比夜蛾老师还狠。”五条悟接过水,一脸幸灾乐祸,“不过灰原没有术式,跟他练确实最合适,毕竟慎悟自己就是靠纯体术和咒力操作打上来的。”
直信在夏油杰另一侧坐下,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微微眯起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说起来,”夏油杰合上书,“冥冥前辈和歌姬前辈今天是不是出任务去了?好像是个灵异景点的调查任务。”
“哦,那个啊。”五条悟懒洋洋地接话,“我听说了,是那个因为疯牛病倒闭的烤肉连锁店社长的宅邸吧。
全家自杀之后变成了灵异景点,跑去试胆的蠢货失踪了好几个,所以窗那边把任务派下来了。”
“一个普通的灵异景点,派出一个二级和一个一级术士,”夏油杰微微皱眉,“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好像是冥冥前辈主动接的。”直信说到,“她说那栋宅邸的传闻在网络上发酵得很厉害,负面影响已经扩散到了周边的地价,委托人那边给的报酬相当丰厚,冥冥前辈对报酬这种事一向很敏锐。”
五条悟嗤笑一声:“那女人眼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吗?”
“有啊,”直信一本正经地说,“更多的钱。”
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同时直信心中想到,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吗。
来到另一边,歌姬和冥冥也是来到了宅邸。
歌姬刚打算展开帐,冥冥走过来表示外围感觉不到诅咒的气息,推测应该在建筑的内部。
如果等战场拉到外面再布置帐也不迟。
歌姬觉得有道理,进入宅邸后,她们两个察觉到无处不在的诅咒气息。
兵分两路,冥冥说自己查看一楼,让歌姬去往二楼,探查途中并没有什么异样。
直到在一间房间的检查后,冥冥与歌姬相遇了,经过一番讨论,她们得知自己可能已经中了埋伏。
并得出结论,是敌人的结界术,破解的办法也很简单,因为循环的范围并不固定,结界术也是拼接而成。
所以只要她们两个在走廊朝着相反方向全速奔跑,就会在某处使得结界崩溃。
经过实测,结论正确。
就在他们出来的那一刻,我们主角四人也是赶到了这里。
“我们来救你了哟,歌姬。”
那个声调拖得又懒又欠,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恩惠似的。
歌姬不用抬头都知道那张脸现在是什么表情——墨镜后面那双眼睛肯定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歪歪斜斜地往上翘,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快来感谢我”的欠揍气息。
“你在哭吗?”
歌姬猛地从碎石堆里抬起头,眼眶确实有些发红,但那纯粹是被灰尘呛的,跟哭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天灵盖:“我才没有哭!给我用敬语啊混蛋!”
身边的冥冥倒是淡定得很,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迫,甚至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我哭了,你会安慰我吗?如果能的话,那我还真想试试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认真探讨某种学术问题,又像是在拿所有人寻开心。
五条悟歪了歪头,难得正经了半秒:“冥小姐不会哭吧,毕竟你可比歌姬强多了。”
“是吗。”冥冥不置可否,唇角那抹弧度依旧挂着,谁也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歌姬没心思去琢磨冥冥的微表情。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五条悟那张脸上,胸腔里翻滚的怒火越烧越旺。
被关在结界里不知多久,一身狼狈地被埋在废墟下面,结果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居然是这家伙——偏偏还是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的。
这比让她再被关两天还难受。
她咬紧后槽牙,双手撑住压在身上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梁,猛地发力掀开。
碎石哗啦啦地滚落到两侧,歌姬从废墟中站起身来,浑身沾满灰土,头发里还插着一小截木屑,但气势上丝毫不输。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五条悟,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五条,给我听好了,我才不需要你来救——”
话没说完。
她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只棕色的咒灵像炮弹一样从裂缝中弹射而出,浑身覆盖着粗糙的像树皮一样的皮肤,四条细长的肢体在空中胡乱挥舞,目标正是歌姬的后背。
歌姬的反应极快,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掐断,身体已经做出了回头的动作。
但她回头的那一刻,看到的却不是那只棕色咒灵——而是一张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嘴。
另一只咒灵从地下猛然窜出,身躯肥硕,通体呈灰白色,是典型的蠕虫型咒灵。
它的口器张开的瞬间,歌姬甚至能看到里面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细齿,从外到内足足有七八层,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方向缓慢转动。
那只棕色咒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被蠕虫型咒灵一口咬住,身躯碎裂的脆响在安静下来的宅邸大厅里格外清晰。
一切发生得极快,从棕色咒灵突袭,到它被更大的咒灵吞入口中,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不要吞下去哦,我等一下再吸收。”
声音从地下传来,温润而克制,带着一种像是在叮嘱宠物不要偷吃零食的平和语气。
夏油杰缓缓从地下走出,双手插兜。
夏油杰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五条悟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教式的温和:“悟,欺负学姐可不太好哦。”
五条悟耸了耸肩,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是一贯的毫不在意:“呆胶布呆胶布,歌姬不会介意的。”
这个回答简直是往火上又浇了一瓢油。歌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而冥冥偏偏还要在这个时候添一句,声音不紧不慢:“反而是你很自然地挑衅人家啊,夏油。”
夏油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
歌姬缓缓转过身,面朝夏油杰,额角的青筋在灰尘的掩盖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嘴张了张,积蓄了一整天的怒火、委屈和憋闷正要化作某种极具杀伤力的话喷薄而出——然后硝子的声音从废墟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歌姬学姐,你没事吧?”
就一瞬间,真的就是一瞬间。
歌姬脸上的阴云像是被一阵飓风刮过,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到几乎要发出光来的笑容。
她整个人从战斗状态无缝切换成了温柔学姐模式,速度快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产生了某种认知失调。
“硝子!”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走过来的家入硝子,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
“我很担心呢,整整两天都没有联络——”硝子被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抬手轻轻拍了拍歌姬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平和:“歌姬学姐,你没事就好。”
歌姬搂着硝子不肯撒手,斜过眼去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硝子说:“硝子,你可绝对不能和他们一样。”
硝子笑了笑,表示不会变成那种烂人。
直信的话,则是一直站在旁边充当着背景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五条悟没有理会歌姬的针对性发言。
他的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好像想起了什么:“歌姬踩过的地方会塌掉哦。”
夏油杰则是面不改色,继续悠哉的迈步往上走,同时表示:“无路赛。”
正搂着硝子的歌姬忽然僵住了,她的手指收紧,抓住硝子后背的衣料,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抓住了那个刚才因为太过激动而被忽略的关键信息。
她继续抱着硝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两天?”
硝子点了点头,眉间浮起一丝担忧:“是啊,你们失联整整两天了。辅助监督一直联系不上你们,才通知了我们。”
歌姬的脑子嗡了一下。
在她的感知里,从进入宅邸到现在,最多不过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推开几扇门,跑了一段走廊,破了结界——这些动作加起来能花多少时间?怎么可能过去了两天?
五条悟难得收起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抬起一只手推了推墨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正经的分析意味:“咒灵的结界,果然是时间类型的吗。虽然少见,但偶尔也是能碰到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歌姬身上移向站在一旁的冥冥,多了一份探究,“不过很奇怪,明明冥小姐也在,怎么会拖了这么久。”
那层均匀的诅咒气息,那个被拼接而成的循环空间——如果只是空间上的闭环,怎么可能让人毫无察觉地度过四十八个小时?除非,在空间被扭曲的同时,时间也被拉伸了。
她和冥冥在结界里奔跑的那段时间,身体感受到的每一秒,在外界都对应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
冥冥显然也同时想到了这一层。但她思考的方向和歌姬截然不同。
“那换句话说,实际上我工作了两天。”冥冥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颌,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看来必须要求追加相应的酬劳呢。”
歌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又要敲诈人家了。”
冥冥笑而不语,显然已经把“追加报酬”这件事列入待办事项的第一条。
硝子轻声插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进入宅邸之前,好像没有张开帐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歌姬的笑容凝固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冥冥,发现冥冥脸上那抹从容的笑容也僵住了。
两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完了。
冥冥迅速在脑海中回溯了一遍进入宅邸之前的对话。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拦住了歌姬,说“外围感觉不到诅咒的气息,等战场拉到外面再布置也不迟”。
然后她们就进去了。
然后她们就被困住了。
然后帐的事就彻底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帐呢?”冥冥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看向对方,硝子微微偏着头,连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直信都抬起头来,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那是四张完全茫然的脸。
歌姬看着面前这四张表情完全同步的脸,一股荒谬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气音。
“……你们不会也没放吧?”
回答她的是四个人整整齐齐的沉默。
回到高专的第二天,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教学楼里回荡着午后的蝉鸣,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投下一块块明亮的方块光斑。
如果不去看电视新闻的话,昨天发生的一切几乎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电视机被摆在教室的正中央,屏幕上穿着职业装的女主播正在用标准的播音腔播报新闻:“……滨松市昨日发生意外爆炸,据初步调查,事故原因为地下瓦斯管道老化导致燃气泄漏……”
教室正中央,夜蛾正道坐在台阶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宽厚的肩膀几乎遮住了身后半块黑板。
他面沉如水,目光从面前并排跪坐的四个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直信——四个人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地板上,姿态摆得很是端正。
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板上:“你们有人说要自己放下帐,然后就丢下辅助监督跑掉了吧,之后就是忘记放下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四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自己承认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硝子、夏油和直信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三只手齐刷刷地举起,三根食指以完全一致的角度指向了跪坐在中间的五条悟。
动作之整齐划一,速度之快,仿佛事先排练过无数次。
五条悟被三根手指同时指着,脸上流出一滴冷汗,抬起手,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对夜蛾正道说:“老师,可以不要找出犯人吗?”
“是悟吗。”
夜蛾正道的回答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铁拳。
拳头砸在五条悟头顶的闷响回荡在整间教室里,五条悟捂着头蹲在地上,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这是体罚”“我要投诉”之类的废话,但没有人理他。
体育场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木地板照得发亮。
五条悟一个急停,后仰跳投,篮球空心入网。
他落下时吹了声口哨,对夏油杰扬了扬下巴:“追根结底,真的有必要拉帐吗?反正普通人又看不到咒灵跟咒术。”
夏油杰捡起弹到场边的球,不紧不慢地运了两下,眉头微皱:“当然不行,要抑制咒灵的发生,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人心的安稳。所以我们必须极力隐藏那些肉眼看不到的危险。”
五条悟撇了撇嘴,伸手从夏油杰手里掏球,夏油杰灵巧地侧身避开,反手将球传向篮筐方向,五条悟跳起截下,落地后耸肩:“你还是这个样子啊,不过,保护弱者可是很费力的呀。”
夏油杰站在罚球线附近,看着五条悟,声音沉了几分:“这个社会大部分人都是弱者,而强者保护弱者,这才是社会应该有的模样。
所以啊,悟,我们咒术师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可怜的弱者。”
五条悟嗤笑一声,把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哦?你是在教我大道理嘛。不好意思,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和我讲大道理。”
“什么?”夏油杰皱眉,上前一步似乎要理论。
坐在场边长凳上的禅院直信看着眼前这一幕,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抛着一瓶没打开的运动饮料。
这样的争论,这一年来他听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五条悟和夏油杰就像磁铁的两极,时不时就要因为“保护弱者”这类话题杠上。
五条悟觉得麻烦,夏油杰觉得是使命,而他自己,大多时候只能充当那个被拉来评理的倒霉裁判。
不过直信心里清楚,夏油杰已经和一年前不太一样了。
刚认识的时候,夏油杰是那种会把“保护普通人”刻在骨子里的人,他拥有力量,却将自己摆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像在俯瞰需要被拯救的芸芸众生。
于是他花了整整一年,有意无意地调整夏油杰的想法。
现在嘛,虽然夏油杰还是信奉“强者保护弱者”的那一套理论,但至少不会对需要保护的对象一视同仁了。
对于作恶者,他也会采取一定的制裁,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差别地包容。
这对直信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成功。
“直信,你看看杰,他又在讲他的大道理了。你快帮我一起说他。”五条悟忽然转过头,冲直信喊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告状意味。
夏油杰也转过头看向直信,表情认真:“直信,我知道你是认可我的这套理论的。”
篮球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直信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被两人同时盯着,直信有些头疼。
他站起身,把球轻轻抛回给五条悟,然后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悟,虽然我很想挺你,但这一波我得站在杰这边。”
夏油杰闻言,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仿佛在说“看吧”。
五条悟瞪大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他后退一步,左手捂住胸口,右手夸张地指着直信,然后整个人缓缓跌坐在地上,用那种歌剧演员般的语调说道:“直信,你也要背叛我了吗?”
直信捂住了脸。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来这套……”直信从指缝里看着五条悟,声音闷闷的。
五条悟不依不饶:“我受伤了,心口好痛。直信你居然和杰站在一起,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夏油杰走过去,弯腰伸手把五条悟拉起来:“起来吧,地上凉。”
五条悟抓住夏油杰的手,借力站起,但嘴里还在嘟囔:“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们没有。”直信和夏油杰几乎同时说道。
五条悟“切”了一声,拍拍裤子,正要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在体育馆里扫了一圈:五条悟刚爬起来,衣服上沾了点灰;夏油杰站在他旁边,嘴角还挂着笑;直信站在长凳前,一只手还捂在脸上。
“你们在干嘛?”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三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五条悟、夏油杰和直信下意识地排成一排,像被班主任抓住课间打闹的学生。
“还有,硝子哪去了?”夜蛾正道又问。
直信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他确实没注意硝子什么时候离开的,刚才光顾着听这两人争辩了。
夏油杰直接回答:“不知道。”
五条悟则满不在乎地说:“上厕所去了吧。”
夜蛾正道看了五条悟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跟我来,有任务要跟你们宣布。”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三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直信。直信叹了口气,把运动饮料塞进背包,拍拍裤子:“走吧。”
三人跟上了夜蛾正道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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