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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忆 1


直哉怕的是被取代。

在直哉的世界里,哥哥是最重要的人。

他的生活围绕着哥哥转,他的努力是为了追上哥哥的步伐,他所有的骄傲和自豪都建立在“我是直信的弟弟”这个身份之上。

如果有一天,哥哥身边出现了一个比他更优秀、更能配得上哥哥的人,那他这个弟弟的位置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小孩子特有的恐惧,逻辑上站不住脚,但在感情上却无比真实。

直信没有笑他,也没有敷衍地说“你想多了”。他看着直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直哉,你是我弟弟,这个身份没有任何人能取代。

不管我身边有多少朋友,不管我以后和谁并肩作战,你永远是我弟弟。”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永远。”

直哉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他没有低头,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是。”直信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你刚才对五条悟的态度确实不对。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客人不礼貌就是不礼貌。等一下去给他道个歉。”

“……好。”直哉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但哥哥说了,他就会照做。

“还有。”直信收回手,看着直哉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

“以后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可以直接跟哥哥说,不要用那种方式去处理。

你是禅院家的次子,是我的弟弟,遇到事情要先想清楚再行动,不能只凭一时冲动。记住了吗?”

“记住了。”直哉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哥,我以后不会了。”

直信看着直哉那副急于保证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拍了拍直哉的肩膀:“行了,去训练吧。”

直哉站起来,转身朝五条悟的方向走去。他走到五条悟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五条悟,刚才对不起,是我太失礼了。”

五条悟歪着头看着这个刚才还凶巴巴地拽他袖子的小孩,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容:“道歉我收下了。

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的话,以后就别叫我五条少爷了,听着别扭,叫我悟哥就行。”

“想得美!”直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嫌弃,“谁要叫你哥,我只有一个哥!”

“哎,你这小孩,刚才不是还道歉来着?”

“道歉归道歉,叫你哥是另外一回事!”

直信坐在廊下,看着直哉又跟五条悟斗起嘴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次的斗嘴跟刚才不一样,没有了那种真正的敌意,更像是一个不服气的小孩在跟一个故意逗他的大孩子打嘴仗。

慎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下了训练,站在院子边上看热闹。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小院里的各种日常,每当直哉因为哥哥的事情炸毛的时候,最后往往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时间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慢慢流逝。

五条悟在禅院家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他又叮嘱了一遍“记得来找我”,得到直信肯定的答复后才满意地离开。

但第二天上午,直信还没来得及安排去五条家的事,五条悟就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直哉站在院门口,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白发少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在家待着无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绕过直哉径直走向廊下,在直信旁边坐了下来。

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五条悟像是打卡上班一样,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禅院家直信的院子里。

有时候带几本古籍过来跟直信讨论术式原理,有时候带一盒点心过来三个人分着吃,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过来聊天、斗嘴、看直哉和慎悟训练。

直哉从最初的反感和警惕,慢慢变成了习惯和默许。

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动不动就跟五条悟拌嘴,但那种真正的敌意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甚至会在五条悟没来的某一天,状似不经意地问直信“那个白毛今天怎么没来”,

然后被直信笑一句“你不是不想他来吗”,立刻涨红了脸辩解“我随便问问的又不是想他了”。

当然,每当五条悟靠直信太近的时候,直哉还是会炸毛。

比如五条悟搭着直信的肩膀说话,直哉就会立刻冲过去把那只手扒拉下来。

比如五条悟跟直信躺在一起聊天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直哉就会故意挤到两个人中间坐下,装作要请教问题。

五条悟对此的反应是——变本加厉。他发现逗直哉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所以故意当着直哉的面跟直信勾肩搭背,然后欣赏直哉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的表情。

每当这种时候,慎悟就会默默地把训练器械搬得远一点,免得被战火波及。

直信对此的态度是——懒得管。只要不闹出真正的矛盾,五条悟爱逗就逗,直哉爱炸毛就炸毛,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偶尔被闹得烦了,就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个人瞬间安静,比什么都管用。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转眼就过了六年。

庭院里的那棵老树又粗了一圈,树冠遮出的阴凉已经能盖住大半个院子。

十六岁了。

他有时候会想,时间这东西在咒术界好像过得特别快。

每天训练、研究术式、应对家族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日子就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他的个头在这六年里猛蹿了一截,肩膀宽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五官也比小时候长开了许多,眉眼之间那份与禅院家格格不入的温和感倒是没变,只是多了一层沉静的底色。

这六年里发生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五条悟来得越来越勤了。勤到什么程度呢,勤到禅院家的仆人都已经不再通报,看见那头白毛出现在走廊上就自动让路,顺便默默去多备一份点心。

这位五条家的新家主、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在外面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做派。

进了直信的院子就原形毕露——盘腿坐在廊下吃丸子,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翘着二郎腿抱怨高层的老头子们有多烦人。

直信每次都端着茶杯安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往往能精准地戳中要害,让五条悟愣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在直信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五条悟比原著更早地掌握了一些技巧。

苍的瞬移运用已经炉火纯青,在这个基础上他甚至提前摸索出了将苍凝聚在手上的用法,那一拳砸下去的威力足以让任何一级咒灵当场蒸发。

直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至于反转术式,五条悟还是卡着,他试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气得他把训练场的假人打烂了一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继续吃丸子。

直信知道,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这道坎还得等一个生死关头的契机才能迈过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训练场坏掉的假人换了新的。

禅院直哉的变化也很大,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出落得极为惹眼,精致得过分的五官配上那副天生的高傲神情,走在禅院家的宅邸里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但直信比谁都清楚,直哉的实力配得上他的傲气。

投射咒法在他的手上被锤炼得越来越纯熟,一秒二十四帧的轨迹分割已经成了本能。

小刀依然是他唯一使用的武器,轻、薄、快,几乎不对投射咒法造成任何负担,刀锋划过空气时甚至连声音都追不上。

实力也稳稳地站在了二级咒术师的层次上,但直哉对此并不满足。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盯着直信,因为他知道,自己还差的很远。

禅院慎悟已经二十三岁了,他的进步幅度确实不如其他人那么耀眼,咒力总量和操控精度都触碰到了天花板,卡在二级咒术师的位置上没能再进一步。

换作别人可能早就灰心了,但慎悟不是别人。

他的韧劲是整个禅院家都有目共睹的,训练场上最早到的是他,最晚走的也是他。

汗把训练服浸透了就换一件,换下来的拧出一摊水,然后接着练。

更重要的是,在直毘人的授意下,慎悟开始接手禅院家的事务运作。

从最初的整理文书、旁听会议,到后来独立负责外围任务的调度和辅助监督的对接,他做得一丝不苟。

而这些变化里头,直信自身的变化是最不显眼但也是最扎实的。

第一则是他调伏了虎葬。

场地则是在禅院家的演武场。

那个虎头人身的式神从影子里浮现的时候,训练场的地面都在震颤。

它的身躯极为健硕,肌肉在毛发下隆起一座座小山般的弧度,浓密的暗金色毛发覆盖着它魁梧的身躯,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直信,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像是在质疑眼前这个人类凭什么站在自己面前。

直信的回应简单粗暴,以前的他没得选,现在的他终于可以紫曰了:“靠场地,那是弱者的思维,真正的强者,就是要硬碰硬的打服你。”

他双手结印,円鹿的洁白光影在背后展开,同时玉犬的咒纹从手背蔓延至指尖,咒力在掌心凝聚、压缩、塑形,最终化为一对铁灰色的爪刃。

每一根爪刃都泛着幽幽的寒光,斩击与撕裂两种性质完美融合在其中。

咒力强化全身,下一秒他直接冲了上去。

虎葬的拳头迎面砸来,速度快得带出了音爆,直信侧身闪过,右手的爪刃在虎葬的小臂上划出四道血痕。

但虎葬的反应也很快,左拳已经横扫过来,结结实实地轰在直信的侧腹。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体内炸开,剧痛还没完全传达到大脑,円鹿的治疗咒力就已经涌了过去,断裂的骨骼在温热的能量包裹下迅速复位、愈合,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直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个笑,再次扑了上去。

那一架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演武场的地面被砸出大大小小十几个坑。

直信的打法凶狠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每一爪都奔着要害去,每一步都踩在虎葬攻势的间隙上,円鹿的治疗始终稳定地覆盖着他的全身,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以伤换伤。

打到后来,虎葬的呼吸开始变重,动作之间出现了一丝迟缓。

直信抓住了那个瞬间。

他从虎葬的左臂外侧切入,双脚在地面上蹬出一声爆响,整个人凌空翻转,爪刃从下往上撩起,精准地划过虎葬的咽喉

虎葬庞大的身躯化作黑色光点,如同倒流的星河一般缓缓没入直信的影子。

赢了,从开始的需要场地加持才能调伏成功到现在的硬碰硬,其中付出的努力也只有直信知道。

直信站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场中央,浑身是血和汗,衣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身体因为持续高强度输出咒力与战斗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虎葬的实力在一级当中属于较强的那一档,它的能力是身体强化,发动能力之后甚至可以和偏弱的特级咒灵正面抗衡,有了它,直信的战斗力直接跃升了一个台阶。

之后的一段时间,直信一直在尝试一件事,他想仿造原著里两面宿傩的操作,创造出另一只鄂吐,或者说更强的嵌合兽。

可能是他对于十影法中式神的理解还不够,又或者是它的咒力操控精度还不够高。

总之直信他一直没有成功。

目前最好的成绩是三只式神融合。

直信也想过是否要通过杀死式神,让它们的力量得到继承融合,但看着相处多年的伙伴,特别是玉犬,终究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最后只好将关于嵌合兽的项目暂时搁置。

第二件收获,则是反转术式。

直信掌握反转术式是在15岁左右。

众所周知,整个咒术界,掌握反转术式的人屈指可数,原著中表现出来的只有七人,其中的秤金次靠的还是领域的效果。

常规的咒力操作是将负面情绪转化为咒力输出,而反转术式需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做一次乘法运算,从而得到正向能量。

这个过程,除开天生的外,要么需要超高的天赋去领悟,要么需要在生死一线的极端刺激下被动觉醒。

家入硝子属于前者,她的反转术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想用就用。

问她怎么做到的,她只会歪歪头,说一句“就是这种感觉啦”,让所有请教她的人都想撞墙。

五条悟属于后者——虽然他现在还没觉醒,但直信知道,那场命中注定的战斗会逼着他跨过这道门槛。

但直信吧,三种都不是。

他靠的是抄答案。

円鹿的治疗本身就是反转术式的外放,每次円鹿附身治疗的时候,正向能量会在他体内完整地运转一遍。

从咒力核心出发,经过特定的回路,以特定的频率震荡,在特定的节点完成正负转换,最终化为温暖的白光修复损伤。

这个过程直信感受了成百上千次,每一次都是最直观、最细致的示范,就像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反复播放同一段教学视频,一遍接一遍。

久而久之,他的身体本能地记住了这条路线,经过不断的练习,慢慢的也是脱离了円鹿的框架,使得治疗效果得到进一步的增加,可惜外放还是得靠円鹿。

五条悟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表现,完全在直信的预料之中。

白毛青年直接瞬移出现在他的院子里,落地的时候带起的风把茶杯都吹翻了。他二话不说,往木地板上一倒,开始打滚。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五条悟在地上滚来滚去,两条长腿胡乱蹬着,昂贵的服饰在木地板上蹭得皱巴巴的。

墨镜滚到了一边,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苍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这个在外面让整个咒术界闻风丧胆的最强咒术师,此刻活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学生。

“所以你来找我干嘛?”

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那双六眼亮得快要发出光来,“教我!一步一步跟我讲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从最开始讲!”

直信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和期待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

他是真的很想帮五条悟,从任何角度来说他都没有不帮忙的理由。

但问题在于,他的学习方法具有不可复制的特殊性,特殊到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

“如果用电脑里的程序来举例。”直信慢慢地开口,斟酌着用词,“你的话,就是程序员需要自己从零开始编写代码。

但我不一样——我直接从别人已经写好的程序上,复制粘贴了一份。

円鹿在我体内跑了无数次完整的反转术式循环,我只是照着它的路线走了一遍而已。”

五条悟的表情僵住了,他确实聪明绝顶,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直信话里的全部含义。[也很难不能理解]

这不是天赋高低或者努力程度的问题,而是学习路径的根本性差异。

直信走的是一条只有他才能走的路——只有拥有円鹿这种治疗型式神的十种影法术持有者,才能通过反复附身来“临摹”反转术式的运转逻辑。

这个方法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哪怕他五条悟有六眼也不行。

“所以我还是学不会喽。”

“是的。”

五条悟往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枫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场木桩被击打的闷响。

过了好久,五条悟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招牌式的、带着几分张扬的笑意。

“算了,反正我迟早也能学会。到时候我的反转术式一定比你的强一百倍。”

直信也笑了,端着茶杯靠回廊柱上,没有反驳。

第三的话,就是甚尔的消息了。

甚尔离开禅院家后,和直信也还有联系,直信也知道了他现在在从事赏金猎人之类的工作。

后来的联系就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维持着。

大概在甚尔离开两年左右的某一天,他发来了消息,上面意思大概是:“找了个女人,打算结婚了。入赘,以后姓伏黑了。”

直信把这张纸条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不下十遍,虽然感觉到哪里好像不对,但也没想太多。

然而信上没有邀请他参加婚礼。

直信一开始有些不痛快,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禅院家和甚尔关系好的估计就他一个,他老爹直毘人算半个,更何况,他自己年纪也还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独自出门参加婚礼,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想通这一点后,直信也就释然了,回信里认认真真地写了几句祝福的话,还夹了一张自己画的新婚贺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出是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起。

甚尔下次回信的时候,破天荒地多写了两行字:“画真丑,不过她看了挺高兴,贴在冰箱上了。”直信看到这句话时笑了好久。

之后的日子里,直信开始有意识地关注伏黑美惠这个名字。

他隐约记得原著的剧情——甚尔的妻子会在生下惠之后不久去世。

但具体的死因是什么,他记得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生病?还是意外?不管怎样,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直信心底,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踏实。

又过了两三年,信里带来的消息让直信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生了个女儿,叫津美纪。要来看看吗?仅限你一个人。”

直信的第一反应是惊喜,第二反应是困惑。女儿?津美纪?不对啊,津美纪不是惠的义姐吗?

按照原著的设定,津美纪应该是伏黑惠的义姐才对,不是甚尔的亲生女儿啊。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只能归结于这个世界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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