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合作
第一天,王二柱没闲着。
天一亮,他把村里能动的男人全叫到卫生所院子里,十一口人,站成一排。
"大奎,你带两个人,去后山泉眼边上埋竹尖。竹尖拿火烤过,尖头淬上牛拦山那锅猪粪——不是毒,是脏,扎进去伤口溃烂,骑马的人受不了。"
大奎咧嘴笑了。
"这个我在行!"
"刘三胖,你带人去黑风口方向探路。别靠近营区,就在三里的范围内看——他们增兵没有,马匹调动没有,营帐变了没有。看完了回来报。"
"中!"
"牛哥,你带女人孩子往后山石洞搬。带三天干粮,带水。阿芷跟你一起——她认路,后山她比我熟。"
牛拦山光着膀子,点了点头。
"你自己呢?"夏雨荷站在门槛上,手按着肚子。孩子最近动得厉害,她脸色不太好。
"我守卫生所。"王二柱说,"崇焕要来拿人,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我。我在这儿,他就不会去后山。"
"我跟阿芷守卫生所。"夏雨荷说。
"不行。你——"
"我银针不比你差。"夏雨荷看着他,"你忘了?我在药王谷学了三年。"
王二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是跟他一样的倔。
他没再劝。
……
第二天傍晚,刘三胖回来了。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院子就喊。
"二柱!增兵了!黑风口那边又来了一百人!不是先锋营的——是黑甲骑!罗千户那支!"
王二柱正在给老黄检查蹄子,手停了。
"一百骑?"
"对!昨天五十,今天又来五十!现在黑风口有一百黑甲骑,加上原来三百先锋营——四百人!"
四百人。
一个村子,十一口能打的,对四百兵。
这不是来请人的。这是来踏平村子的。
"还有——"刘三胖咽了口唾沫,"他们拉了三辆车。不是兵车,是铁笼车。笼子不大,但焊得死死的,门上挂锁。"
铁笼车。
抽血用的。
崇焕是算准了——王二柱不会乖乖走,得绑。绑了塞铁笼里,拉回北疆,当活体药库。
王二柱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老黄的缰绳。
老黄打了个响鼻,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老伙计。"他拍了拍牛脖子,"明天可能要出事。你跟大奎走后山,别在村里。"
老黄不动。
"走。"他推了推牛脑袋,"听话。"
……
第三天,天阴了。
没下雨,但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口锅扣在头顶上。风也比往常大,吹得苞米茬子"沙沙"响。
王二柱天没亮就起来了。他煎了三遍反魂草,喝了两碗——苦得舌头都麻了。剩下的装在小瓷瓶里,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把火铳擦了三遍,装了两发铁砂、一发铁子。银针带了七根,最长那根别在袖口,剩下的插在腰带里。
夏雨荷也起来了,在里屋换衣裳——穿了紧身的短打,银针囊别在腰上,头发挽起来,拿根木簪子固定。看着不像大夫,像个走江湖的。
阿芷在后院磨针,倒钩针在磨石上"嚓嚓"响。
牛拦山带着女人孩子天亮前就走了。
周二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回,眼泪挂在脸上,拿袖子擦了又擦。
大奎守在泉眼边上,竹尖埋了三十根,还搬了几块大石头堵了半条路。
村里空了。
十一口人,剩三个——王二柱、夏雨荷、阿芷。
卫生所的门开着,院子里的石臼、药碾子、晒药的竹匾全没收。
看着跟平常一样,好像随时有人出来捣药。
但院子里的土松了——大奎昨天夜里偷偷在门口埋了竹尖,上面盖了一层浮土。马踩上去,竹尖扎马蹄。
"来了。"阿芷站在后院墙根,耳朵贴着墙。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闷的——是响的。铁甲碰铁甲,叮叮当当的,像一锅开水在翻。
王二柱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
夏雨荷站在他左边,阿芷站在右边。
三个人,看着北边山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
先出来的是罗千户,五十黑甲骑开道,铁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后面跟着三辆铁笼车,车轮碾过土路,"咯吱咯吱"响。再后面——
一匹白马。
不是黑马。是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鞍具是金线绣的,骑在马上的人穿白狐裘,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眉目清秀,看着不像武将,像个读书人。
北疆王,崇焕。
白马走到村口,停了。
崇焕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二柱。
"你就是王二柱?"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不是粗哑的,是温润的,像读书人在念诗。
"是我。"王二柱站在台阶上,没动。
崇焕笑了。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你比我想象中——白。"
崇焕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身后的黑甲骑发出低低的嗤笑声。罗千户瞪了他们一眼,笑声咽回去了。
"王大夫,本王亲自来了。"崇焕说,"你提的三个条件——我带了孙七来。先锋营撤不撤,看你配不配毒。阴九的方子——"
他拍了拍马鞍。
"阴九也在后面。他配好了,当着你的面毁。但你要先跟我走。"
"走?"
"对。去北疆。"崇焕的声音还是温润的,"你放心,不会亏待你。住王府别院,吃穿用度按三品待遇。每月抽一次血——就一次。你配药,我供你。咱们合作,各取所需。"
王二柱听着,嘴角慢慢弯了。
"王爷,你这条件——跟三天前罗校尉说的一模一样。就是多了个'每月一次'。"
崇焕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你要怎样?"
"我说了。孙七先回来。先锋营撤出黑风口。阴九的毒当着我的面毁。三样全做到——我跟你走。"
"你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崇焕的声音冷了,"本王亲自来请,是给你面子。你不要面子——"
他一抬手。
五十黑甲骑往前迈了一步。马蹄踏在浮土上——
"咴律律——!"
一匹黑马前蹄一软,跪了下去。骑手从马上栽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竹尖扎进马蹄了。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又有三匹马踩中了竹尖,嘶鸣着乱跳。队伍乱了。
王二柱笑了。
"王爷,进村得走路。马进不来。"
崇焕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村口那片浮土,看着跪在地上的黑马,看着乱成一团的骑兵。
"好。好一个王二柱。"他的声音还是温润的,但温润里带着刀子,"你以为几根竹尖,就能拦住本王?"
他翻身下马。
白马被亲兵牵到后面。崇焕踩着皮靴,一步一步走到村口。
"罗千户。"
"在!"
"带二十人,进去拿人。"
罗千户带了二十个黑甲骑下马,拔了弯刀,往村里走。
走到卫生所门口的石阶前,罗千户抬头看着王二柱。
"王大夫,得罪了。"
他伸手来抓。
王二柱没躲。
他袖口的银针已经扎出去了——
"嗖!"
针扎在罗千户手腕的合谷穴上。罗千户的手一麻,弯刀"咣当"掉在地上。
但他没退。另一只手掏出短刀,横着一划——
王二柱侧身躲过,夏雨荷从左边出手了。银针连扎三针,全奔着罗千户的腋下和肋下。罗千户躲了两针,第三针没躲过,扎在期门穴上,半边身子麻了。
阿芷从右边绕过去,倒钩针冲着罗千户的腿弯子扎——
"噗嗤"一声,倒钩带出一块肉。罗千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二十个黑甲骑愣了。
他们的校尉,三个照面,跪了。
崇焕站在后面,脸色铁青。
"废物。"
他一挥手。
"全部上。"
剩下的黑甲骑全下马了,弯刀出鞘,往卫生所围过来。
王二柱退后一步,拿起火铳。
"砰!"
一枪打出去,铁砂子飞出去,打在最前面那个骑手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了。
第二枪——没响。药没装好,哑火了。
王二柱把火铳往地上一扔,抽出腰带里的银针。
"雨荷,左边!阿芷,右边!"
三个人背靠背,站在卫生所门口。
黑甲骑围上来了。
弯刀的寒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着。
王二柱的银针一根一根扎出去。他扎的不是要害——是穴位。合谷、曲池、期门、风池、百会。每一针扎中,就有一个黑甲骑的手或腿麻了,刀掉了,人跪了。
但人太多了。
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
他的针用完了。
最后一根针扎在一个骑手的肩膀上,那骑手疼得退了一步,但后面的人已经冲上来了。
一把弯刀砍过来——
王二柱拿胳膊挡。刀刃划过他的小臂,血"唰"地喷出来。
夏雨荷扑过来,银针扎在那把刀的腕子上。拿刀的人手一松,刀掉了。
阿芷的倒钩针扎进另一个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地。
但更多的刀围上来了。
王二柱退到卫生所的门框上,背靠着门板。血从手臂上淌下来,滴在台阶上。
一滴,两滴,三滴。
血的味道飘在空气中。
崇焕站在后面,闻到了。
他笑了。
"王大夫的血——果然不一样。"
他走过来,走到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王二柱。
"你输了。"
王二柱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手臂上的血还在流,把袖子染红了。
"输?"
他笑了。
"王爷,你闻到血味了?"
"嗯。"
"那你闻闻——这血什么味?"
崇焕愣了一下。
他闻了闻。
血的味道——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是苦的。像黄连,但更冲。冲得人太阳穴发胀。
反魂草。
王二柱喝了三遍反魂草煎的汤。他的血里全是反魂草的味儿。
"你——"
崇焕的脸色变了。
"你喝了药引?"
"喝了。"王二柱笑了,"三遍。我的血现在进你的毒里——毒翻三倍。你拿去配'绝地通',配出来不是毒——是炸药。"
他看着崇焕的眼睛。
"你敢拿吗?"
崇焕站在台阶下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黑甲骑停了。没人敢上前了——他们看着王二柱手臂上淌下来的血,闻着那股子苦味儿,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王爷。"王二柱的声音哑了,"我的血不好拿。你拿回去,配毒配不成,反而炸了你的药房。你绑我回去——我每天喝反魂草,你抽出来的血全是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上,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你撤兵。放孙七。毁了阴九的毒。三样全做到——我跟你走。不喝反魂草,乖乖抽血。"
他看着崇焕。
"你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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