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三天之后

阿芷来了三天，把卫生所后院那间堆杂物的偏房收拾出来，支了张桌子当药房。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几包闷草籽粉、一排倒钩针、一个小铜炉，外加半本手抄的毒经。但东西不在多，在精。

她拿铜炉试了试后山引下来的泉水，烧开了，拿银针探了探，摇头。

"水里有东西。"

王二柱凑过去。

"什么东西？"

"滑水油的残渍。"阿芷拿指甲刮了刮铜炉内壁，指甲缝里留下一层滑腻的青膜，"阴九往老井里撒的滑水油，虽然你封了井，但后山泉眼的水脉跟老井是通的。上游的残渍渗下来了，量少，喝不死人，但长期喝，肠子会烂。"

王二柱的脸色沉了。

"多久了？"

"看这层膜，至少渗了半个月。"阿芷把铜炉放下，"村里人喝这水多久了？"

"引水下来五天。"

"五天不算长。停两天没事，但得尽快处理。"阿芷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铜炉里滴了几滴，"这是'清源散'，能中和滑水油。你拿去撒在泉眼里，一次就行。"

王二柱接过瓷瓶，转身往外走。

"我去。"

"我跟你去。"阿芷站起来，"泉眼那边地形我还没摸熟，顺带认认路。"

两个人上了后山。

泉眼在乱石沟最上面，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进一个天然的小石坑里，再从竹筒接走。

阿芷蹲在石坑边上，拿手指蘸了点水，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滑水油的味儿不重，但确实有。"她拔开瓷瓶，把清源散倒进去，拿树枝搅了搅，"行了。等一个时辰，水就干净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地方好守。"她指着泉眼两侧的石壁，"两边都是石头，正面一条路。两个人守着，一百个人上不来。"

"你打算守这儿？"

"不是我守——是得有人守。"阿芷说，"阴九配药需要水，滑水油是从水里下的。他要是知道泉眼在这儿，半夜来撒一把，你拦不住。"

王二柱想了想。

"让大奎来。大奎胆大，晚上不瞌睡，让他守。"

"大奎行。再给他配点家伙——你那火铳借他一晚上。"

"行。"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半山腰，阿芷忽然停了。

"你听。"

王二柱侧耳。

风里夹着一点声音——不是风声，是马蹄声。从北边来，闷闷的，像擂鼓。

"骑兵。"王二柱的眉头皱紧了，"黑风口那边出来的。"

"多少？"

"听声音，至少五十骑。"

两个人趴在石头后面往下看。

北边山道上，黑压压一片过来了。不是先锋营的人——先锋营的马是杂色的，这批马全是黑的，鞍具也不一样，挂着皮甲，马头上罩着铁面。

"黑甲骑。"阿芷的声音压低了，"崇焕的亲卫队。一个营五十人，全是骑兵。这是他自己的人，不是先锋营那种杂牌。"

"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五十骑冲进村子——"

阿芷没说下去。

王二柱已经站起来了。

"回去。"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跑到村口的时候，黑甲骑已经到了。

五十匹黑马，清一色的铁面，骑手穿黑皮甲，腰上挂着弯刀，领头的一个人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方脸，浓眉大眼，三十来岁，下巴上一道刀疤。

他勒住马，站在村口，看着卫生所。

王二柱站在院子里，火铳挂在肩上，银针别在袖口。

"王大夫。"那方脸汉子跳下马，拱了拱手，"在下北疆王亲卫营校尉，姓罗，罗千户。奉王爷之命，来请王大夫走一趟。"

"走哪儿？"

"黑风口大营。王爷到了。"

王二柱的手指微微一动。

崇焕来了。

不是派别人来传话，不是派先锋营堵路——是亲自来了。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王二柱没动，"但他来我的地盘，怎么不亲自进村？"

罗千户笑了。

"王爷说，青竹村风水好，但他身份不便进村。请王大夫移步——就几句话的事儿。"

"几句话的事儿，让他来这儿说。"

罗千户的笑容收了。

他身后的黑甲骑齐齐上前一步，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土都颤。

"王大夫，别让罗某人难做。"

王二柱看着那五十匹黑马，看着那些弯刀，看着罗千户下巴上的刀疤。

他回头看了一眼卫生所。

夏雨荷站在里屋门口，手按在银针囊上。阿芷站在后院墙根，手里攥着倒钩针。

牛拦山从猪圈那边过来，杀猪刀已经别上了。大奎、刘三胖、周二婶——全出来了。

全村人都在看着。

"罗校尉。"王二柱说，"你们王爷要见我，可以。但他得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第一，孙七。第二，先锋营撤出黑风口。第三——"

他看着罗千户的眼睛。

"第三，阴九配的毒，当着我的面毁了。"

罗千户沉默了。

他看着王二柱，看了很久。

"王大夫，你跟王爷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王二柱笑了，"是通知。他不来，我不动。他来了，拿东西来。不然——"

他拍了拍火铳。

"不然我哪儿也不去。"

罗千户的下巴绷紧了。

他翻身上马。

"王大夫，这话我带到了。王爷怎么回，我不管。但——"

他低头看着王二柱。

"王爷这人，从小就不信有人敢跟他开条件。你是第一个。"

他一勒缰绳，黑马转了个圈。

"五十骑，我带回去。三天。三天之后王爷再来——到时候，就不是请了。"

他一挥手，五十骑调转马头，往北去了。

马蹄声远了。

王二柱站在村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牛哥。"

"在。"

"通知村里——三天之内，能撤的撤，不能撤的守。牛拦山带女人孩子往后山躲。大奎守泉眼。阿芷——"

他看着阿芷。

"你跟我守卫生所。"

阿芷点了点头，手指转了转倒钩针。

夏雨荷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

"他真会来？"

"会。"王二柱的声音很轻，"崇焕这种人，你跟他谈条件，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记下了。他来，不是来谈的——是来拿人的。"

"那你——"

"我哪儿也不去。"王二柱看着苞米地，"这是我的地盘。他来拿人，得先过我的针......"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177/5484716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