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送份大礼
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押送队伍果然来了。
比王二柱预想的晚了两个时辰——不是午时,是申时。太阳偏西,光线斜着打在岭上,把石头照得发烫,影子拉得老长。
他趴在岭头石壁后面,往下数。
十二个官兵,清一色号衣,腰刀,两个扛着火铳......这是新玩意儿,王二柱头一回见官兵带火铳押送犯人,火铳这东西打一发得装填半盏茶,但一发能打穿木板,近了要命。
囚车两辆,木头笼子,铁栅栏门。第一辆里面坐着钟无期——青袍皱了,山羊胡上沾着血渍,嘴角青了一块,眼睛倒是亮的,隔着栅栏往外看,像在找什么。
第二辆是花如晦。老头的腿伤还没好,歪在笼子里,脸色灰白,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指节发白。
押送的头领骑着马,不是严世海——换了个胖子,圆脸,络腮胡,肚子大得挂在马鞍前面,像揣了个西瓜。腰上挂着把雁翎刀,刀鞘上镶着铜钉,亮闪闪的。
"这是谁?"牛拦山趴在王二柱旁边,压着嗓子问。
"不认识。"王二柱眯着眼,"不是钦差府的人。看号衣——是省城守备营的,姓赵,叫赵德彪,守备营副将。跟刘鹤年穿一条裤子。"
"官兵比黑衣队难搞。"孙六在另一边,声音沉了,"官兵有编制,打死一个得偿命。黑衣队是钦差府私兵,死了没人认。"
"那就别打死。"王二柱说,"废了就行。"
他盯着下面的队伍,看他们走到第一个弯道。
减速了。
马车慢下来,车轮"吱呀吱呀"响。
王二柱的手抬起来。
身后十五个人屏住呼吸。
"等。"他说,"等他们走到下岭第三个弯道——那儿最窄,火铳不好转身。"
……
队伍往前走。
过了岭头,下了坡,弯弯曲曲绕到山腰上。
第三个弯道到了。
路窄得两辆囚车差点蹭着石壁。拉车的骡子喘着粗气,蹄子踩在碎石上"哒哒"响。
王二柱的手劈下来。
"动手!"
第一块石头砸下去——不是王二柱扔的,是牛拦山。八十斤的胖子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三丈高的石壁上推下来,石头翻滚着砸在路面上,"轰"一声,碎石崩了一地。
骡子惊了。
拉头车的骡子前蹄一软,跪下去,囚车歪了,铁栅栏"哐当"撞在石壁上,钟无期在笼子里晃了一下,手抓住栅栏才没摔。
"有埋伏!"赵德彪在马上喊,"列阵!"
官兵们拔出刀,往囚车周围聚。两个火铳手往后退了一步,开始往铳口塞火药——半盏茶的时间。
王二柱从石壁后面跳下来,踩着石缝往下冲。
孙六、黑三、大奎跟在后面。
牛拦山和胖子从路边灌木里窜出来,一个拿铁锹,一个扛大刀,堵住了弯道后面的路。
"别让他们退!"王二柱喊。
赵德彪抬头看见他,眼睛一瞪。
"王二柱!你好大的胆子!劫囚车——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不想活的是你们。"王二柱冲到囚车旁边,手里拿着铁牌——五毒门总令,铁牌子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赵副将,认识这个吗?"
赵德彪看见铁牌,瞳孔缩了一下。
五毒门总令。江湖上谁不知道——持令者,五毒门上下听调。南洋三十六堂口,十万弟子。
他当然认识。
"你——你是五毒门的人?"
"不是。"王二柱拿铁牌敲了敲囚车的铁栅栏,"五毒门已经散了。这牌子现在是医宗会的信物——钟无期钟会长亲手交给我。你动我,就是动医宗会。你动钟会长,就是跟太医院过不去。赵副将,你一个省城守备营的副将,扛不扛得住?"
赵德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扛不住。
医宗会背后是太医院。太医院背后是皇上。他一个副将,拿人家的俸禄,听钦差府的差遣,但真要跟医宗会硬碰硬——他没那个胆子。
"你——你少拿大帽子压我!钦差府的令箭在此,我奉命押送——"
"钦差府要的是毒经,不是人命。"王二柱打断他,"钟会长和花会长交出来,毒经的事回头再谈。人要是死在半路上,钦差府拿什么跟太医院交代?"
赵德彪的嘴角抽了抽。
他在算账。
押送犯人回京,路上死了——钦差府怪罪下来,他担不起。放了——也是担不起。
左右都是死。
但放了,至少钦差府还能跟他谈。死了,连谈的机会都没了。
"你——你拿什么保证钟无期回去了不反咬我一口?"
"我保证。"王二柱说,"钟会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今天放人,他记你这个情。将来你在省城混不下去了,医宗会给你一口饭吃。"
赵德彪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一咬牙。
"放人!"
官兵们愣了。
"副将——"
"我说放人!"赵德彪瞪了手下人一眼,"开笼子!"
一个官兵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打开囚车铁锁。
钟无期从笼子里迈出来,青袍上全是褶子,嘴角那块青紫格外扎眼。他站直了身子,看了看王二柱,又看了看赵德彪。
"赵副将。"他的声音哑了,但稳,"今日之情,钟某记下了。"
赵德彪别过脸去,没看他。
花如晦被抬出来——腿伤犯了,站不住。胖子蹲下来,把他背到背上。
"老爷子,抱紧了。"
"臭小子……你压着老夫的腿了……"
"忍着。"
……
人救出来了。
但没完。
王二柱看着赵德彪。
"赵副将,你的人可以走。但火铳留下。"
"什么?!"
"火铳留下。"王二柱的声音不大,但硬了,"这东西不是你们该带的。押送犯人带火铳——你们想干什么?路上杀人灭口?"
赵德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冲火铳手摆了摆手。
两个火铳手不情不愿地把火铳放在地上。
"走!"赵德彪翻身上马,"回省城!"
十二个官兵跟着他,灰溜溜地往岭下走。
王二柱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
后背全是汗。
不是热的——是吓的。
刚才那几句话,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走。赵德彪要是硬气一点,火铳装上药,一铳打过来,他脑袋就开花了。
但他赌对了。
赵德彪怕医宗会,怕太医院,怕钦差府怪罪。他不敢把事情做绝。
人都是这样。
有软肋就好办。
……
钟无期坐在路边石头上,夏雨荷拿银针给他扎人中穴和合谷穴,顺气血。
"钟会长,您受苦了。"王二柱蹲下来。
"苦什么。"钟无期摸了摸嘴角的青紫,"坐了五天牢,吃了十五顿牢饭,胖了三斤。"
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刘鹤年这个老匹夫——"花如晦在胖子背上骂,"给老夫下药!牢饭里掺了寒毒散!老夫的腿就是这么废的!"
"寒毒散?"柳叶媚凑过来,翻开花如晦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没散,不是寒毒散——是冰片混了芒硝,伤了经络。能治,但得养三个月。"
"三个月?"花如晦瞪眼,"老夫还有白莲堂的事——"
"养。"王二柱说,"白莲堂的事孙六帮你盯着。你安心养腿。"
他站起来,看着岭下的路。
"赵德彪回省城,严世海很快会知道。钦差府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拿不到毒经,又丢了人,面子上挂不住。"
"那怎么办?"牛拦山扛着铁锹走过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他们就带兵了。"王二柱摇头,"正经的兵,不是守备营这种货色——是边军。钦差府要是调边军来,我们挡不住。"
"那就跑?"
"不跑。"王二柱的声音沉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青竹村还在,卫生所还在,雨荷她爹还在。我们跑了,他们拿村里人出气。"
他攥了攥拳头。
"得把根断了。"
"什么根?"
"钦差府要毒经,根在刘鹤年。"王二柱的眼睛眯起来,"刘鹤年推波助澜,钦差府才盯上我们。刘鹤年不死,这事没完。"
"你要动太医院院判?"钟无期的声音沉了,"二柱,那是朝廷二品大员——"
"不是杀他。"王二柱摇头,"是让他闭嘴。让他没理由再追毒经。"
"怎么让他闭嘴?"
王二柱没说话。
他翻开手札,找到那几页毒经——真的那几页。
他的手指停在"百日枯"三个字上。
无色无味。掺在水里喝下去,一百天之后五脏枯死。死的时候人已经烂了,查不出死因。
不是杀人。
是递一把刀。
递给刘鹤年自己。
王二柱的嘴角弯了一下。
"钟会长。"他转过头,"你认识太医院的人吗?能递东西进去的那种。"
钟无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干什么?"
"给他送一份礼。"王二柱笑了,"一份他自己会收下的礼。"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177/549826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