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三日之期已到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苞米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

严世海准时来了。

还是那队黑衣人，还是那匹黑马，还是那双细长的眼睛。他这次没下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卫生所门口的王二柱。

"王大夫，三天到了。"

王二柱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封。

"东西在这儿。"

他举起纸封，在晨光里晃了晃。

严世海的目光落在纸封上，嘴角弯了弯。

"打开看看。"

"你验？"

"验。"

王二柱拆开纸封，抽出里面的纸——柳叶媚抄的那几页，工工整整，笔锋跟江树的如出一辙。他递过去。

严世海没接，旁边一个黑衣人翻身下马，接过纸，摊开看了一眼。

"字迹对得上。"他低声说，"纸是老纸，泛黄，跟手札的纸质一样。"

严世海点了点头。

"王大夫，识时务。"他笑了笑，"钦差府说话算话——东西到手，青竹村平安无事。以后王大夫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找我们。"

他伸手。

王二柱把纸封递过去。

严世海的手指碰到纸封的瞬间，王二柱注意到他的小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摩挲纸边。

他在验纸。

不是验字，是验纸的纹理、厚薄、年代。

老纸。

柳叶媚用的是手札里剩下的空白页——江树当年带出来的宣城老纸，放了五十四年，纸色泛黄，纤维松了。严世海拿的是同一批纸，看不出差别。

"行。"严世海把纸封收进怀里，翻身上马，"告辞了。"

马蹄声远了。

王二柱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队黑衣人消失在苞米地尽头。

他转身进了卫生所。

夏雨荷在里屋，手里攥着块手帕，指节发白。

"走了？"

"走了。"

"他没看出来？"

"没。"王二柱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但——"

他顿了顿。

"但什么？"

"严世海不是普通人。"王二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验了纸。一般人拿到东西，看一眼字迹就收了。他摸了纸边——他在验纸的年代。这人懂行。"

夏雨荷的脸色变了。

"那他会不会——"

"不会。"王二柱摇头，"他不是毒术行家，他只是懂纸、懂墨、懂笔迹。方子对不对，他看不出来。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苞米地。

"他会回去复命。钦差府拿到东西，最快一个月送到京城。送到之后，御用药师会照方配药。配出来发现不对——那时候严世海才会回来。"

"一个月……"

"一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王二柱转过身，"钟会长那边，柳叶媚已经回药王谷了，她会抄第二份假的——更假，但更逼真。钦差府要是派人回来查，我们有第二份兜底。"

"第二份更假？"

"对。"王二柱笑了，"第一份是改了剂量，配出来毒性差十倍。第二份是改了药材——把乌头改成附子，附子改成天南星，配出来根本不是那个味儿。他们拿第二份去，御用药师配出来发现不对，会以为是药材的问题——毕竟五十四年前的方子，药材产地、炮制手法都变了。他们会怪药材，不会怪方子。"

夏雨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

"跟你学的。"王二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扎针的时候比我还阴。"

夏雨荷拍开他的手。

"少贫。"

……

但事情没按王二柱想的走。

第十天，阿七从省城回来了。

不是骑马回来的——是跑回来的。满头大汗，裤腿上全是泥，一进门就喊——

"二柱！出事了！"

王二柱正在后院晒药，听见声音扔下药匾跑出来。

"怎么了？"

"钟会长被抓了！"阿七喘得说不上话，"前天夜里，钦差府的人闯进医宗会省城分舵，把钟会长和花如晦都拿下了！罪名是——私藏禁书、勾结匪类！"

王二柱的脑子"嗡"一声。

钟无期被抓了。

花如晦也被抓了。

罪名——私藏禁书。禁书就是《药王典》下半部。

"他们知道了？"夏雨荷从屋里冲出来，"假的被识破了？"

"不是假的。"阿七摇头，"是有人告密。我听分舵的人说——告密的是太医院的人，院判刘鹤年亲自下的帖子给钦差府，说钟无期私藏毒经不交，还窝藏匪类——说的就是你。"

王二柱的手指攥紧了。

刘鹤年。

太医院院判。跟五毒门有旧怨——五毒门第七代门主陆长风当年毒死了刘鹤年的兄长，刘鹤年记了三十年仇。现在借钦差府的手，一石二鸟——既拿到毒经，又搞垮医宗会。

狠。

"钟会长现在在哪儿？"

"押在省城大牢。花会长也关在里面。钦差府的人说——限你五日内到省城投案，交出毒经。不去——就把钟会长和花会长押送京城，按谋反罪论处。"

谋反。

私藏禁书加谋反，够砍十回头了。

王二柱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蹲下来，拿手撑着额头。

五毒门的事刚了，钦差府又来了。刚送走吴老狗，又来个严世海。刚松口气，钟无期和花如晦又被抓了。

他妈的。

"二柱。"夏雨荷蹲下来，手放在他肩膀上，"怎么办？"

王二柱抬起头。

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火。

"去省城。"他站起来，"投案。"

"你——"

"不是真投案。"王二柱的声音冷了，"我去省城，见严世海。东西不交，人也不让他们带走。钟会长和花会长得救出来。"

"怎么救？就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牛拦山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他光着膀子，扛着一把铁锹，身后跟着大奎、孙六、还有七八个村里的后生。

"二柱，你说怎么干，老子就怎么干。"牛拦山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省城大牢是吧？老子挖也要挖开。"

"挖不开。"孙六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张纸——省城地图，"大牢在府衙后面，三进院子，门口两个班头，里面十二个牢子。挖不进去。"

"那怎么办？"牛拦山瞪眼。

"劫。"孙六的声音沉了，"趁押送进京的路上劫。他们押送钟会长和花会长走官道，官道经过青阳岭——岭上有一段路窄，两边是山，适合动手。"

"什么时候押送？"

"阿七，你听说了吗？"

阿七摇头："没说什么时候押送。但按规矩，钦差府拿人，五日内不投案，第六日押送京城。"

"那就是五天之后。"王二柱算了算，"第五天夜里，他们从大牢提出来，第六天一早出城。"

"青阳岭离省城六十里，押送队伍走一天到那儿，天黑之前过岭。"孙六指着地图，"我们在岭上埋伏。"

"多少人？"

"钦差府的人加上官兵，押送队伍少说二十人。我们这边——"他数了数，"牛拦山、大奎、我、阿七、大奎的两个兄弟、村里的六个后生。加上你和夏雨荷、柳叶媚——十五个人。"

"十五对二十。"王二柱点头，"够用。但得有章法。"

他走到桌前，拿笔在地图上画了条线。

"青阳岭分三段——上岭、岭头、下岭。上岭路宽，不好动手。岭头最窄，两边是峭壁，但官兵会派人先探路。真正的好地方是下岭——路窄，弯道多，马车走不快。我们在下岭设伏。"

"怎么设？"

"牛拦山带人在路上挖坑，铺苞米秆子盖土，马车过来踩塌。孙六带人从两边山上扔石头，压住官兵。我上去救人——大牢的钥匙在牢子身上，我认识牢子头，以前给他看过病。"

"你进过省城大牢？"

"送药进去过。"王二柱说，"钟会长有个远房侄子在牢里当差，腰上长了个疖子，我去给看的。牢子的钥匙串什么样、挂在哪边腰上，我都清楚。"

夏雨荷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从阿七进门那一刻。"王二柱的声音平静了，"钟会长不能死。医宗会不能倒。毒经不能交。三件事，一件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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