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新的危机
新婚第三天,回门的日子。
王二柱和夏雨荷起了个大早,提着两盒点心、两斤红糖,往夏老蔫家走。
夏老蔫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来,手里的斧头停了,嘴角抽了抽,算是笑了。
"进来坐。"
"不了叔,回门礼送到了,我们转一圈就回卫生所。"王二柱把东西放下,"雨荷,你陪叔说说话。"
夏雨荷进了屋,王二柱在院子里站着,点了一根烟——牛拦山给的旱烟叶子,呛得很。
他抽了半根,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马蹄声密得像下雨,踩在土路上"咚咚咚"响,由远及近。
王二柱把烟掐了,走到院门口看。
苞米地尽头的土路上,一队人马冲过来了——清一色的黑马,马上的人穿黑衣,腰上挎刀,领头的一个瘦高个,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细长,像两道缝。
不是医宗会的。不是五毒门的。不是白莲堂的。
王二柱的手指微微收紧。
瘦高个在村口勒住马,黑马前蹄扬起来,"咴咴"叫了两声。他扫了一眼村子,目光落在王二柱身上。
"哪位是王二柱?"
声音尖细,像拿指甲刮瓷碗。
王二柱站在院门口,没动。
"我是。"
瘦高个从马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地上"笃"一声。他走到王二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弯了弯。
"王大夫,幸会。鄙姓严,严世海。京城来的。"
京城。
王二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严先生找我什么事?"
严世海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的。他递过来。
王二柱没接。
"什么信?"
"你看了就知道了。"严世海把信放在他手边的院墙上,"王大夫,三天之内,给我个答复。我住在县里悦来客栈。三天后我来取。"
他转身上了马。
一队黑马掉头,马蹄声远了。
王二柱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令祖王鹤年所藏《药王典》下半部,朝廷要。交出来,既往不咎。不交——青竹村鸡犬不留。——钦差府"
王二柱的手指攥紧了纸。
纸边角硌进掌心。
《药王典》下半部。
他爷爷的手札里提过——上半部是医书,下半部是毒经。上半部给了药王谷,下半部……
他摸了摸怀里。
手札在。
手札里夹着几页纸——他一直以为是爷爷的随笔,没仔细看。他掏出手札,翻到中间,抽出那几页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方子——不是医方,是毒方。七步断魂散、百日枯、腐骨香、万毒血改良方……
下半部。
这就是下半部。
爷爷把《药王典》下半部拆了,夹在手札里,带在身边。上半部给了药王谷孙不二,下半部自己留着——不是留着害人,是留着防人。
朝廷要。
哪个朝廷?
现在是大庆朝,皇帝坐了十二年了,年号"永昌"。钦差府——皇帝身边的机构,直接对皇上负责,办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差事。
他们要《药王典》下半部干什么?
配毒。
打仗。
北边跟突厥打了三年了,边关死伤惨重。朝廷要是拿到毒经,配出毒箭、毒烟、毒水——一场仗能少死几万人,但突厥那边也会死更多。
这不是救人。这是杀人。
爷爷留着下半部,就是不让人拿它去打仗。
王二柱把纸折好,塞回手札里。
夏雨荷从屋里出来了。
"谁啊?"
"京城来的。"王二柱的声音沉了,"要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爷爷的毒经。"
夏雨荷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毒经意味着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
"三天之内交出来,不交——"他念了那行字,"青竹村鸡犬不留。"
夏雨荷的手攥紧了他的袖子。
"二柱——"
"没事。"他拍了拍她的手,"他们不敢。"
"为什么不敢?钦差府——那是皇上的——"
"钦差府再大,也得讲理。"王二柱的声音冷了,"青竹村是医宗会的地方。医宗会背后是太医院。太医院跟钦差府平级。他们动我,得先过钟无期那一关。"
他转身往卫生所走。
"我得给钟会长写封信。"
……
信写了,派阿七骑马送去了省城。
但王二柱心里清楚——钟无期能挡一时,挡不了长久。钦差府要的东西,皇上点了头,太医院也不敢硬顶。钟无期顶多拖个十天半个月。
十天。
他得在十天之内想出办法。
要么交,要么——让他们拿不到。
不交,青竹村有危险。交了,毒经流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死在毒箭毒烟底下。
两难。
他坐在诊凳上,翻手札,翻那几页毒经。
每一页都是人命。
七步断魂散——突厥那边早就有了,但药王典里的方子改良过,毒性翻倍,发作时间从七步变成三步。三步倒地,五步断气。
百日枯——慢性毒,无色无味,掺在水里喝下去,一百天之后五脏枯死。死的时候人已经烂了,查不出死因。
腐骨香——涂在箭头上,中箭的人伤口溃烂,烂到骨头里,无药可医。
……
他一页一页地看,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像在摸刀刃。
这些方子,爷爷记下来,是为了让人知道毒长什么样、怎么解。但朝廷拿到,不会去解——会去用。
他合上手札。
"二柱。"
门口进来一个人。
不是夏雨荷。
是柳叶媚。
灰袍,药箱,脸上带着风尘——从药王谷赶来的,马不停蹄。
"柳大夫?"
"钟会长让我来的。"柳叶媚把药箱放下,"信收到了。钟会长说——钦差府那边,他顶不住。皇上下了密旨,要《药王典》下半部,限十五日内送到京城。太医院那边有人推波助澜——院判刘鹤年,跟五毒门有旧怨,想拿毒经对付南洋的势力。"
"十五日……"
"钟会长拖了五天,还剩十天。"柳叶媚的声音沉了,"他说,如果你不交,钦差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已经在县里调了兵——三十个,不是黑衣那队,是正经的官兵。"
"三十个官兵……"王二柱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加上严世海那队黑衣,差不多四十人。"
"不止。"柳叶媚摇头,"县里还调了弓手十二个。加上黑衣队,总共五十多。"
五十多人对整个青竹村——二百多口人,老弱妇孺占大半。真动起手来,挡不住。
"钟会长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交。"柳叶媚看着他,"毒经交出去,钦差府拿到东西,不会再为难青竹村。这是最稳妥的路。"
王二柱沉默了。
交。
把毒经交出去,青竹村平安,他平安,夏雨荷平安。
但毒经流出去,打仗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死在毒箭底下——那些人也有爹娘,有媳妇儿,有孩子。
他爷爷宁死不交,把毒经拆了夹在手札里带在身边,就是不让人拿它去害人。
他交了,对得起爷爷吗?
"还有别的路吗?"他问。
柳叶媚沉默了一会儿。
"钟会长说——有一条。但险。"
"什么路?"
"掉包。"柳叶媚的声音低了,"把真的毒经留下,抄一份假的送上去。钦差府的人不懂毒术,拿到假的也分辨不出来。等他们拿去配药,发现不对——那时候已经过了时限,他们来不及再找你要真的了。"
"假的能撑多久?"
"撑到他们拿去配药、配出来发现不对——至少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们回来找你,那时候钟会长已经想办法在京城打通关系了。"
"假的怎么弄?"
"我抄。"柳叶媚说,"我看过药王典上半部,对爷爷的笔迹和行文习惯熟。抄一份假的,改几个关键剂量——比如七步断魂散的引药从'乌头'改成'白附子',配出来毒性差十倍,但方子看起来一模一样。"
王二柱看着她。
"你敢抄假的送上去?这是欺君。"
"欺君的是钦差府——他们拿到假货自己分辨不出来,怪谁?"柳叶媚的嘴角弯了一下,"再说了,毒经是医宗会的东西。医宗会的东西,医宗会的人说了算。"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
"抄。"
"好。"柳叶媚打开药箱,拿出纸笔,"你把真的给我,我照着抄。改哪几处,我拿主意。"
王二柱从手札里抽出那几页纸,递给她。
柳叶媚接过去,看了一眼。
"七步断魂散、百日枯、腐骨香……"她念了一遍,"这几味都改。还有这个——万毒血改良方,也改。把'七滴心头血'改成'三滴',他们照着配,毒池炼不出来,还以为自己手法不对。"
她铺开纸,提笔就抄。
字迹跟她爷爷的一模一样——柳叶媚跟了孙不二十年,连笔锋都学了个七八成。
王二柱坐在旁边看着她抄。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假的毒经在纸上一点点成型。
他摸了摸胸口的疤。
凉的。
但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不是恨。是劲。
跟韩天阔斗的时候有这股劲,跟吴老狗斗的时候有这股劲,现在跟钦差府斗——还是这股劲。
他爷爷拿命守了五十四年的东西,不能在他手里交出去。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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