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迎娶夏雨荷
大后天杀猪那天,青竹村比过年还热闹。
周二婶天没亮就起来蒸馒头,蒸了八大笼,白胖胖的摞在簸箕里,热气直冒。
老刘头把对联重新写了,这回字比上次好看了点——"天作之合"四个字总算没缺胳膊少腿。
村长批的那块地就在卫生所后面,牛拦山带着两个后生连夜平了地,土还潮着,踩上去一脚一个印。
王二柱穿了件新衣裳——藏青色对襟褂子,夏雨荷拿皂角给他洗了三遍,领口硬挺挺的。头发也梳了,拿水抹得一丝不乱,但风一吹又乱了。
"别吹了。"夏雨荷拿手给他按住头发,"好不容易梳好的。"
"按不住。"王二柱咧嘴笑,"这风跟牛哥一个脾气,犟。"
夏雨荷白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根布条,给他把头发扎了个马尾。
"行了。像个正经人了。"
"我本来就是正经人。"
"正经人不会往自己胸口扎刀子。"
"那叫取心头血,不叫扎刀子。"
"一样。"
正说着,媒人来了。
是隔壁李家屯的李婶,五十多岁,圆脸,嗓门大,走路带风。她一进门就拍手——
"哎哟!新郎官!精神!俊!"
王二柱被她拍了一下肩膀,差点没站稳。
"李婶——"
"别李婶李婶的,叫大媒。"李婶瞪了他一眼,"今天你归我管。"
她从篮子里掏出红布包着的东西——两包茶叶、两包红糖、两匹红布。聘礼。
"走!上花轿——哦不对,上牛车!"李婶一挥手,"全村人都等着呢!"
牛车停在卫生所门口,刷了红漆,车辕上绑着红绸子,牛角上也系了。牛拦山牵着牛,光膀子上披了件红马甲——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皱巴巴的,但红得扎眼。
"上车!"牛拦山一拍牛屁股。
王二柱上了牛车。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夏雨荷家走。
夏雨荷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枣子还没熟,青的,指甲盖大小。
夏雨荷站在院子里,穿了件红衣裳——不是大红,是桃红,夏布做的,袖口绣着兰花。头发盘了髻,插了根银簪子——柳叶媚给的,说是药王谷的规矩,出嫁戴银簪。
她看见牛车来了,脸一红,转身进了屋。
李婶在院子里喊——
"新娘子出来喽!"
门开了。
夏雨荷被她爹牵出来。
她爹夏老蔫,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梳得溜光,牵着闺女的手,手在抖。
走到牛车前面,他把夏雨荷的手放到王二柱手里。
"好好过。"三个字,嗓子哑了。
王二柱握着夏雨荷的手。
她的手凉的,在抖。
"叔,你放心。"他说。
夏老蔫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了。
牛车往回走。
夏雨荷坐在牛车上,红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低着头,拿手绞着衣角,耳根红透了。
全村人站在路两边看。
周二婶拿把瓜子,嗑着往牛车上扔——"早生贵子!"
老刘头拿对联纸剪了喜字,贴在牛车挡板上。
村长的孙子放了一挂鞭炮——五百响,噼里啪啦的,牛吓了一跳,差点尥蹶子,牛拦山死死拽着缰绳。
"别尥!今天你也是功臣!"他拍了拍牛脑袋。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卫生所后面那块新平出来的地上。
地中央摆了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上面铺着红布,摆着猪头肉、花生、红枣、核桃。花如晦不知从哪儿弄了壶酒,搁在桌角。
钟无期来了。
不是派人来的——他自己来的。青袍,核桃,山羊胡比花如晦的短,但更整齐。他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个红封。
"二柱。"他走过来,"钟叔给你贺礼。"
红封递过来。
王二柱接了,没打开。
"钟会长亲自来——"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钟无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爷爷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齐腰的高度,"现在——比我还高了。"
他转身面向众人。
"今天二柱成亲,我不多说。就一句——医宗会也好,五毒门也好,说到底,人活着就图个安稳日子。二柱这孩子,配。"
底下有人喊——
"钟会长说得好!"
"亲一个!亲一个!"
牛拦山带头起哄,全村人跟着喊,声音震天响。
王二柱看着夏雨荷。
她低着头,脸红得像枣子。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雨荷。"
"嗯。"
"抬头。"
她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鼻头红红的,嘴唇抿着,像颗刚摘的樱桃。
他低头,吻了下去。
周围炸了锅——
"好!"
"痛快!"
"再来一个!"
牛拦山嗷嗷叫,差点把牛缰绳拽断。花如晦拄着木棍笑得直咳嗽。柳叶媚站在人群后面,灰袍上沾着喜气的红纸屑,嘴角弯了弯。
毒娘子没来。
她在前一天晚上走了。
留了张纸条,压在药王谷的账本底下——
"我南下。不回来了。药王谷交给柳叶媚。五毒门的事,你处理。手札收好。——陆千机"
陆千机。
她的本名。
王二柱看完纸条,折好,塞进手札最后一页。
她走了。
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但她的血救了她自己,也救了吴老狗没祸害更多人。
够了。
……
酒席摆了十桌。
杀猪菜管够,大盆大盆的端上来——猪头肉、猪下水、血肠、酸菜白肉,热气腾腾的。牛拦山杀了两头猪,一头当天吃,一头腌了。
王二柱挨桌敬酒。
第一桌:钟无期、花如晦、柳叶媚。
钟无期喝了三杯,核桃不转了,脸上有了一丝红。
"二柱,你爷爷要是活着,今天得喝趴下。"
"他酒量不行。"王二柱笑了,"喝半碗就倒。"
"对,喝半碗就倒。"钟无期也笑了,"但今天他得喝一坛。"
第二桌:孙六、大奎、阿七。
孙六喝了五杯,脸没红,但话多了。
"二柱,五毒门的事——我回南洋之后,堂口整顿。爪哇那边阿布接手,暹罗、安南、吕宋三个堂口重新选人。总令在你这儿,我每年回来述职一次。"
"好。"王二柱举杯,"辛苦了。"
第三桌:牛拦山、老刘头、周二婶、村长。
牛拦山喝高了,光膀子上全是汗,红马甲歪到胳肢窝去了。
"二柱!老子……嗝……老子这媒保的……嗝……值不值?"
"值。杀猪菜管够。"
"那不够!还得管酒!"
"管。"
"明年的猪也管!"
"管。"
"后年的——"
"牛哥,你喝多了。"
"没多!老子还能杀两头猪!"
……
天黑了。
苞米地里的虫子在叫,月亮挂在枣树顶上,黄澄澄的。
酒席散了,人走了。
卫生所后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了——周二婶缝的新被子,大红底子,上面绣着鸳鸯。窗户纸上贴了喜字,烛光透出来,暖黄的。
王二柱推开门。
夏雨荷坐在床沿上,红衣裳换成了素色的寝衣,头发散了,银簪子放在枕边。
她抬头看他。
烛光在她脸上跳着,眼睛亮亮的。
"喝多了?"
"没。"王二柱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牛哥喝多了,我替他挡了几杯。"
"你胃不好,少喝酒。"
"知道了。"
安静了一会儿。
苞米地里的虫子叫得欢,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烛火晃了晃。
夏雨荷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衣角。
王二柱伸手,把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别绞了。"
"我没绞。"
"绞了。"
"你管得真多。"
"我老婆,我不管谁管。"
夏雨荷的脸"轰"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二柱。"
"嗯。"
"我们以后——就留在青竹村?"
"留在青竹村。"王二柱说,"卫生所开诊,苞米地种着,猪养两头,鸡养几只。你扎针,我开方。日子就这么过。"
"那五毒门的事呢?"
"孙六管。总令在我这儿,出大事了我再出面。不出事,就安安生生过日子。"
"手札呢?"
"枕头底下。"王二柱拍了拍枕头,"每天看一遍。你爷爷的话,不能忘。"
夏雨荷笑了。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额头还抵在他肩膀上。
"你笑什么?"
"笑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以前哪有这么话多。"
"成亲了嘛。"
"成亲就话多了?"
"嗯。"王二柱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高兴......."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177/5502143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