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赴约!竟然都是“熟人”
省城码头在城东,靠着一条叫浑江的水道。
天还没亮,江面上飘着雾,白茫茫的,十步开外看不清人。码头上停着十几条船,桅杆像枯树林子似的戳在雾里,缆绳被江水泡得发黑,踩上去滑溜溜的。
王二柱踩着跳板上了码头,鞋底在湿石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屁股墩。
花如晦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慢点。你这腿脚,跟老娘们似的。"
"你才老娘们。"王二柱站稳了,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江风带着股鱼腥味和烂泥味,扑在脸上,又腥又凉。
"孙六说几时到?"夏雨荷跟在后面,左手揣在袖子里,银针藏在指缝间。
"卯时。"王二柱看了看天色,"快了。"
话音刚落,江雾里传来"吱呀"一声——桨声。
一条乌篷船从雾里钻出来,不大,丈许长,船头站着一个黑影,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船靠了码头,黑影跳上石阶。
斗笠一掀——
孙六。
还是那张瘦长脸,左眼角的疤在晨光里泛着白。他穿着件青灰色的短褂,腰里别着把短刀,脚下踩着草鞋,像个跑船的伙计。
"早。"他咧了咧嘴。
"人呢?"王二柱问。
"我哥在后头。"孙六指了指江雾深处,"不过——今天不光见我哥。"
"还有谁?"
孙六没说话。他转身跳回船上,冲雾里打了个呼哨。
雾里又钻出两条船。
一条大些,三丈多长,船头站着个瘦小的老头——瘸着一条腿,拄着根铁拐,灰袍上打着补丁,脸上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左腿从膝盖以下空了,裤管扎着,踩在船板上晃晃悠悠的。
孙瘸子。
五毒门左使,孙七的哥哥,苍梧山的老狐狸。
另一条船小些,船尾蹲着个女人。
红衣裳,黑头发,盘着髻,脸上蒙着块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杏眼,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
苏晚。
王二柱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青竹村给韩天阔送过信。他以为她只是个跑腿的,没想到——海外堂口的副堂主,孙六的人。
苏晚的目光越过江雾,落在王二柱身上。
那双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了。
像不认识。
孙瘸子的船靠了码头。他拄着铁拐跳下来,铁拐戳在石板上,"笃"一声,震得人牙酸。
他站在王二柱面前,仰着头——个子矮,才到王二柱肩膀。
"你就是王二柱?"
"是。"
孙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从脚上的布鞋,到腿上的泥点子,到白大褂上的药渍,到肩膀上韩天阔咬的那排牙印——疤还没消。
"不像。"孙瘸子摇了摇头,"你爷爷是条汉子,一米八的大个,声如洪钟。你——"他比了比,"矮了半头,瘦得像根麻杆。"
"矮有矮的好处。"王二柱说,"弯腰给人扎针不累。"
孙瘸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朵风干的菊花。
"牙尖嘴利,跟你爷爷一个德行。"他拄着铁拐转了个身,冲江面挥了挥手,"上船吧。我哥俩在船上说话——岸上人多眼杂。"
四条船并成两排,搭了块跳板连起来。
王二柱、花如晦、夏雨荷上了孙瘸子的船。牛拦山留在岸上——"你个傻大个儿,往船上一站船都歪了,老实待着。"花如晦骂的。
船舱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小桌,几个马扎,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茶是粗茶,碗是粗碗。
孙瘸子坐在主位上,铁拐靠在桌边,孙六站在他身后。苏晚没进舱,蹲在船尾,拿帕子擦指甲,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坐。"孙瘸子指了指马扎。
王二柱坐下来。
花如晦坐在他旁边,木棍横在膝盖上。夏雨荷站在舱门口,背靠着门框,左手揣在袖子里。
"账本带了?"孙瘸子开门见山。
王二柱从怀里掏出那本薄册,放在桌上。
孙瘸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手指在"爪哇堂口"那一页停住了——苏晚的名字。
他抬头看了王二柱一眼。
"你见过她?"
"见过。青竹村。"
"她干什么了?"
"给韩天阔送信。"
孙瘸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脸色沉了。
"哥。"孙六在后面开口了,"苏晚的事我来处理。先把正事办了。"
孙瘸子合上账本。
"正事。"他看着王二柱,"孙六跟我说了,合作。清理毒娘子,拿回总账,保青竹村平安。条件我听了——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拿回总账,得加一条。"
"什么?"
"毒娘子手里有样东西,我也要。"孙瘸子的声音低了,"《五毒真经》全本。她拿了全本,炼了万毒血,坐了左使的位置。这东西不能留在她手里——留在她手里,迟早是祸害。"
"《五毒真经》不是五毒门的镇门之宝吗?你不要?"
"我要。"孙瘸子咧了咧嘴,"但不是给她这种疯子用。五毒门的规矩——真经只能由门主执掌。少门主跑了,门主之位空着。毒娘子算什么东西?一个叛出门的弟子,也配拿真经?"
他的铁拐在地上戳了一下。
"她拿真经炼万毒血,坏了门规第一条——'毒不伤民'。老子这条腿就是拜她所赐。这仇不报,我孙瘸子三个字倒过来写。"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风从舱门口灌进来,吹得茶碗盖叮当响。
"行。"王二柱说,"真经你拿。总账给我。两清。"
"两清。"孙瘸子伸出手。
两个人击掌。
"什么时候动手?"花如晦问。
"不急。"孙瘸子倒了碗茶,推给王二柱,"毒娘子现在在苍梧山,手里有人、有药、有万毒血。硬闯是送死。得等——等她出来。"
"出来?她会出来?"
"会。"孙六在后面开口了,"她拿总账,是为了查一个人。"
"谁?"
"钟无期。"孙六的声音沉了,"她怀疑钟无期手里有一本东西——你爷爷的手札。她怕你爷爷记了五毒门的什么秘密,落在钟无期手里。所以她迟早会去省城。"
王二柱的手指攥紧了茶碗。
爷爷的手札。
他身上带着的那本。
毒娘子要这本手札?
"她怎么知道手札的事?"他问。
"韩天阔说的。"孙六冷笑了一声,"韩天阔在牢里跟她透了底——说你爷爷留了手札,上面记了五毒门的命门。毒娘子听了,坐不住了。"
"韩天阔为什么告诉她?"
"因为毒娘子拿东西换的。"孙瘸子的铁拐在地上划了一下,"韩天阔要毒娘子帮他联络外面的人——刑堂剩下的三个旧部。毒娘子答应了,条件是手札的下落。韩天阔说了——手札在你身上。"
王二柱的脊背一阵发凉。
毒娘子知道手札在他身上。
她放他走,不是因为欣赏——是因为手札。
她要的不是他这个人,是那本手札。
"她什么时候来?"夏雨荷在门口问。
"快了。"孙瘸子喝了口茶,"按韩天阔的性子,他不会让毒娘子等太久。三到五天,毒娘子一定会来省城。"
"来省城干什么?"
"找你。"孙瘸子看着王二柱,"你回青竹村了,她不会去村里——太远,而且村里人多眼杂。她会在省城等你。等你来总坛复命的时候——截你。"
"那我偏不去总坛。"
"你不去,她也有别的办法。"孙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可以去找钟无期。直接打医宗会总坛的主意。"
"钟会长不是好惹的。"
"但毒娘子有万毒血。"孙瘸子的铁拐"笃"一声戳在地上,"万毒血池的水,装在坛子里,往医宗会门口一泼——沾着就烂,闻着就晕。钟无期再厉害,也扛不住这个。"
船舱里安静了。
江风呜呜地吹,茶碗盖叮当响。
王二柱放下茶碗。
"那就别等她来。"
"什么意思?"
"主动引她出来。"王二柱的声音平了,"我拿手札做饵,在省城摆个局。她要手札,我给她——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断魂崖。"王二柱看着孙瘸子,"上次她从通风口放我走。这次——我堵她的退路。"
孙瘸子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爷爷的种。"他点了点头,"行。断魂崖就断魂崖。老子这条瘸腿,正好去收收利息。"
他站起来,铁拐往地上一杵。
"三天后,断魂崖。老子带人埋伏在崖下。孙六带人堵后路。你——拿手札把她引出来。花堂主的人在外面接应。夏姑娘——"他看向舱门口的夏雨荷,"你那手针法,老子听说过。毒娘子怕针,你正好克她。"
夏雨荷点了点头。
"她躲不过我的针。"
"好。"孙瘸子拄着铁拐往舱外走,"三天后,卯时,断魂崖。不见不散。"
他跳下船,铁拐在码头上"笃笃"地响,一瘸一拐地走了。
孙六跟在后面,路过王二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王大夫。"
"嗯?"
"苏晚的事——你别多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给韩天阔送信,是有原因的。她不是叛徒。"
"什么原因?"
孙六没说。
他跳下船,跟上了孙瘸子。
苏晚还蹲在船尾,拿帕子擦指甲。
王二柱看着她的背影。
红衣裳在晨雾里像一团火。
她擦完指甲,站起来,转过身。
那双杏眼隔着雾气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跳下船,跟上了孙六。
江雾里,三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花如晦在旁边咂了咂嘴。
"这帮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五毒门的人,能省油吗?"王二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
三天。
断魂崖。
手札做饵。
毒娘子——该算总账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札。
最后一页上写着——"活下来就好"。
爷爷,这次我听你的。
活下来。
但毒娘子......绝对活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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