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诊所重新开门

日子过了半个月，青竹村恢复了老样子。

王二柱的右手终于能握拳了，虽然攥紧了还疼，但写方子、抓药、扎针都不耽误。

夏雨荷左手的布条拆了，四根手指能弯能伸，就是使不上大力气，拿银针还行，拎水桶还差点意思。

这天傍晚，王二柱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村西头的李奶奶，八十多了，失眠，非说听见房梁上有猫叫。

王二柱给她号了脉，开了副酸枣仁汤，又上房梁看了一眼，还真有只野猫，给轰走了。

李奶奶心安了，揣着药包乐呵呵地走了。

他正拿抹布擦诊桌，门口进来一个人。

不是村里人。

穿着件灰扑扑的短打，裤腿扎着绑腿，脚上一双千层底，鞋尖磨破了。脸上黑瘦黑瘦的，眼珠子转得飞快，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大夫？"

"我是。"

来人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诊桌上。

"有人让我给你送个东西。"

"谁？"

"不能说。"来人往后退了一步，"东西到了，我走了。"

"等等——"

人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

王二柱盯着那个布包。巴掌大，用粗布裹着，拿麻线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他拿剪刀剪开。

里面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是五毒门的"五毒通宝"，正面刻着五毒图案，背面刻着"苍梧"两个字。他在毒娘子的腰带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铜钱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巴掌大，上面写着几个字——

"三日后，子时，断魂崖。来，有话说。不来，后果自负。——旧人"

旧人。

谁？

王二柱翻来覆去地看着铜钱和纸条。

断魂崖。子时。三日后。

今天十四，三日后十七，月圆夜。

毒娘子？不像。毒娘子要见他，直接派人来就行，犯不着搞这种鬼祟的把戏。

陆千机？有可能。这孙子跑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但他配了万毒血的解药，手里还有药库剩下的药材。

韩天阔？不可能。韩天阔在医宗会地牢里关着，脚镣手铐，插翅难飞。

那会是谁？

"谁啊？"夏雨荷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件补了一半的衣服。

"不知道。"王二柱把铜钱和纸条递给她，"有人送来的。"

夏雨荷看了，眉头皱起来。

"五毒门的东西。你去不去？"

"去。"

"你疯了？"夏雨荷把纸条往桌上一拍，"断魂崖！上次你去差点儿被赵铁塔一锤子砸死！这次又来？"

"纸条上说了，不来后果自负。"王二柱把铜钱翻了个面，背面"苍梧"两个字在油灯下泛着冷光，"五毒门的人找上门了，不去，他们会自己来。到时候连累村里。"

"那你一个人去？"

"带花堂主。"王二柱想了想，"花如晦伤好了，手头有白莲堂的人。再让牛拦山带几个村里壮汉在山下接应。柳叶媚——"

"柳叶媚回药王谷了。"夏雨荷提醒他，"孙不二伤还没好，她得守着。"

"那就我们四个。"

王二柱把铜钱和纸条收好。

"三日后，子时。"

……

三天过得比想象中快。

十七那天，月亮又大又圆，挂在苍梧山顶上，白花花的，照得山路跟白天似的。

王二柱、花如晦、夏雨荷、牛拦山四个人摸黑上山。

这次没走正门——从山后那条羊肠小道绕上去的。花如晦拄着木棍，走在前头，白莲堂的两个兄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家伙——一个拿砍刀，一个拿铁链子。牛拦山拎着杀猪刀，刀刃磨得锃亮。

"到了。"花如晦停下来，指着前面。

断魂崖。

跟上次一样——悬崖边上，风大，吹得人衣裳哗哗响。月亮照在崖石上，白得瘆人。崖边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黑袍，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来了。"那人转过身。

王二柱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毒娘子。不是陆千机。不是赵铁塔。

是孙七。

五毒门左使孙瘸子的手下，孙七。在青竹村出现过，给韩天阔跑腿的那个孙七。左腿瘸的，走路一颠一颠的。

但眼前这个人——两条腿好好的，站得笔直，黑袍底下露出一双靴子，干干净净的，不像走过山路。

"孙七？"

"不是孙七。"那人笑了，声音变了——不是孙七那种尖细的公鸭嗓，而是低沉的、带着磁性的男声，"孙七在牢里呢。我是他哥。"

"哥？"

"孙六。"那人摘下帽子。

一张脸露出来——瘦长脸，高颧骨，左眼角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像被人拿刀划的。三十来岁，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毒门右使，孙六。"花如晦的木棍往地上一杵，"老子听说过你。你在南洋待了十年，去年才回来。"

"花堂主好记性。"孙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错，我在南洋待了十年，帮总坛打理海外的药材生意。回来一看——好家伙，五毒门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了？少门主跑了，南香主死了，左使瘸了，毒娘子坐了左使的位置，韩天阔蹲了牢房。啧啧。"

"你找我们干什么？"王二柱问。

孙六没急着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擦了擦嘴。

"王大夫，你知道五毒门一共有几个堂口吗？"

"不知道。"

"十二个。"孙六伸出手指头，"国内八个，海外四个。国内八个里，被你们端了三个——南堂、北堂、中堂。还剩五个。海外四个，一个没动。"

他看着王二柱。

"毒娘子拿到了总账，但她只拿到了国内的部分。海外的部分——在我手里。"

王二柱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干什么？"

"合作。"孙六又喝了一口酒，"毒娘子炼了万毒血，坐了左使的位置，但她根基浅，压不住下面的老人。我哥孙瘸子不服她，我也不服。但光不服没用——得有人帮我们。"

"帮你干什么？"

"帮我把毒娘子拉下来。"孙六的声音冷了，"她拿万毒血害人，坏了五毒门百年规矩。五毒门炼毒是为了自保，不是用来屠村的。她倒好——黑松林、断魂崖、万毒血池，搞得跟屠宰场似的。再让她闹下去，五毒门迟早被医宗会连根拔。"

"所以呢？"

"所以——我拿海外账本，换你的帮忙。"孙六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在手里晃了晃，"上面记了海外四个堂口的地址、人员、药材进出。你拿着这个去跟钟无期谈，让他出兵，先打海外，断了毒娘子的后路。国内这边，我跟我哥联手，从内部搞她。"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孙六笑了。

他把手里的酒葫芦往崖边一放，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短小锋利，刀身上刻着五毒图案。

他拿刀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刀。

血涌出来，黑色的。

"五毒门的血誓。"孙六把流血的手举起来，在月光下，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我孙六，今日对天起誓——若与毒娘子同流合污，叫我血尽人亡，万毒攻心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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