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比我想象的蠢
王二柱的手指停了。
假的。
毒娘子给的钥匙是真的，石室是真的，铁盒是真的——但铁盒里的总账是假的。
真的在韩天阔身上。
韩天阔没跑。他一直在五毒门地牢里。
那之前花如晦说的"韩天阔招了"——也是假的。花如晦被骗了，或者花如晦本身就是韩天阔的人。
不。花如晦不会。他挨了一刀，差点死了。
那就是有人冒充韩天阔的口供——拿假供词稳住医宗会，让钟无期以为韩天阔招了、五毒门的内鬼清楚了。
实际上什么都没清楚。
王二柱攥着铁盒，脑子转得飞快。
半个时辰。他得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出了石室，锁上门，回到水边。
水里的刺冷变成了灼烧——解药开始失效了。皮肤像被烙铁烫，每走一步都疼。
他走到井底中央，仰头往上看。
井口很小，像一块圆饼，毒娘子的脸出现在井口，往下看着。
"拿到了？"
"拿到了。"王二柱举起铁盒。
一条绳子放下来了。
不是麻绳——是丝绳，红色的，跟毒娘子的衣裳一个颜色。
他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绳子突然松了。
不是断了——是被人松了手。
他往下坠了半尺，绳子又紧了。但上面换了一个人——不是毒娘子，是另一个人的手。
粗的，黑的，有茧的。
男人的手。
韩天阔？
不。韩天阔在地牢里。
那是谁？
绳子把他拉上去了。
井口的光越来越近，他看见了——
拉绳子的人不是毒娘子。
是一个光头。
一米九的个子，铁锤靠在井栏上。
赵铁塔。
"你怎么——"
"老子没走。"赵铁塔把他拽上来，往地上一放，"毒娘子让老子守井口。她说如果有人上来，老子自己看着办。"
"你——"
赵铁塔看着他，白牙在黑脸上闪了一下。
"老子说了，放你过去。但没说放你活着走。"他拎起铁锤，"毒娘子答应老子——把你的头挂到第三十八根木桩上，赏银翻倍。"
王二柱躺在地上，两条胳膊还绑着夹板，动不了。
夏雨荷和柳叶媚被绑在井台旁边的柱子上，嘴里塞着布。
毒娘子站在井台边上，红衣在风里飘。
"王二柱。"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总账拿到了？打开看看。"
赵铁塔一锤子砸在铁盒上。
"砰"——铁盒变形了，盖子飞出去。
里面没有账本。
是一块石头。
赵铁塔愣了。
毒娘子也愣了。
"什么意思？"赵铁塔转头看着毒娘子。
"什么意思？"毒娘子的声音变了——不是清冷的冰碴子了，是咬牙切齿的，"他拿的是假账。真账不在盒子里。"
她跳下井台，走到王二柱面前，蹲下来。
红衣铺了一地，像血。
她伸手掐住王二柱的脖子。
"真账在哪儿？"
王二柱看着她的眼睛。
近看更美。但也更可怕——她的瞳孔是竖的，像蛇。
"地牢。"他的声音从她指缝里挤出来，"韩天阔身上。"
毒娘子的手指松了一点。
"你说什么？"
"韩天阔没跑。他在地牢里。真账在他身上。你被耍了——有人拿假供词骗了你，也骗了医宗会。"
毒娘子的手指彻底松了。
她站起来，红衣从地上收起来，像一朵合上的花。
"赵铁塔。"
"嗯？"
"去地牢。把韩天阔带上来。"
"老子不去——"
"两千两。"
赵铁塔的铁锤放下了。
"走。"
他扛着锤子往山道下面走。
毒娘子站在井台边上，看着王二柱。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你比我想象的蠢。"
毒娘子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说什么？"
"你拿到《五毒真经》全本，炼了万毒血，坐了左使的位置——但你连自己人里谁是内鬼都不知道。"王二柱躺在地上，仰面看着她，"韩天阔在你们地牢里关着，你不知道。有人拿假供词在外面搅浑水，你不知道。你以为总账在井底，其实在韩天阔身上——你被自己的布局困住了。"
毒娘子的脸变了。
不是生气——是震惊。
她看着王二柱，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你是谁？"
"王二柱。青竹村卫生所的大夫。"
"大夫不会说这种话。"
"大夫看多了生死，什么都看得明白。"王二柱笑了，笑得牵动脖子上的指印，"你杀了多少人？"
"三百七十二个。"
"三百七十二个。你记得数。"
"杀人当然要记账。"
"那你记不记得——孙瘸子救过你一次。"
毒娘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账本上写的。光绪二十七年，你中了金蚕蛊，孙瘸子拿自己的血给你解的。你欠他一条命。"
"他欠五毒门更多。"
"欠多少都还清了。"王二柱的声音沉了，"他死了。死在你的人手里。"
毒娘子沉默了。
风吹着她的红衣，井台上的铃铛"叮当"响。
远处传来脚步声——赵铁塔回来了。
他扛着一个人。
韩天阔。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脸肿得像猪头，一条腿断了，歪在赵铁塔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赵铁塔把他往地上一扔。
"在地牢里。果然在。"
毒娘子走过去，扯掉韩天阔嘴里的布。
"总账在哪儿？"
韩天阔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笑得满脸的血口子都裂开了。
"毒娘子……你也有今天……"
"总账！"
"在老子身上。"韩天阔用下巴指了指胸口，"缝在皮肉里。你们要拿——自己割。"
毒娘子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王二柱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韩天阔、毒娘子、赵铁塔——五毒门的核心人物，现在全在这儿。内斗的、被骗的、被利用的。
他忽然觉得——不用他动手了。
这些人自己就会把彼此撕碎。
"赵铁塔。"毒娘子的刀抵在韩天阔胸口，"按住他。"
"老子不按。"赵铁塔往后退了一步，"两千两是拿人头的钱。割肉不算。"
毒娘子看了他一眼。
赵铁塔的铁锤往地上一杵。
"再加一千。"
"三千两。按。"
赵铁塔走过去，一脚踩在韩天阔胸口。
韩天阔惨叫一声，嘴里喷出一口血。
毒娘子的刀划开了他的衣裳，露出胸口——皮肉里缝着一块布，线头还在，暗红色的，跟血长在一起了。
她拿刀尖挑开线头。
布展开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人名、地名、银两、任务。从光绪二十三年到今年，五毒门所有堂口、所有暗桩、所有交易——全在上面。
总账。
真的。
毒娘子看着那块布，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终于……"她的声音哑了。
她把总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韩天阔。
"你骗了我。"
"彼此彼此。"韩天阔吐了一口血沫，"你拿假账本引我进来，关我三个月。我拿假供词搅你的局——扯平了。"
"扯不平。"毒娘子的刀举起来了。
"等等！"王二柱喊了一声。
毒娘子低头看他。
"杀了他，你永远不知道谁在外面帮你传消息。"
韩天阔的眼睛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假供词不是你一个人能造的。"王二柱躺在地上，声音很平，"你被关在地牢里三个月，怎么跟外面联系？谁帮你把假供词送到医宗会门口？谁告诉你花如晦带人来青竹村的？谁告诉你总账在井底的？"
韩天阔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
"你有人在外面。这个人知道你的一切计划，也知道毒娘子的一切计划。这个人——"王二柱看着毒娘子，"可能也在五毒门里。"
毒娘子的刀停了。
她看着韩天阔。
韩天阔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是谁？"毒娘子的声音像冰。
"老子不说。"韩天阔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
毒娘子把刀收回去了。
"不杀你。"她冷笑，"老子关你一辈子。慢慢熬。总有一天你会说。"
她转身走到王二柱面前。
蹲下来。
红衣铺了一地。
"王二柱。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忙。"
"我没帮你。"
"你让我看清了一件事——五毒门里不止你一个内鬼。"毒娘子的眼睛竖着，盯着他，"你拿着青竹村的账本，对上了总账，就能把五毒门连根拔起。但你今天下井了，上来了，还活着。按规矩——你算过了我的关卡。"
她站起来。
"我放你走。"
王二柱愣了。
"你说什么？"
"我放你走。"毒娘子转身往山道上走，"带着你的人。青竹村的账本留下来。总账我拿到了，你的账本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没死在池子里。"毒娘子没回头，"万毒血池，半个时辰，你活着上来了。三百七十二个人头里，你是第一个。"
她走到山道口，停下来。
"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放你。"
她走了。
红衣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赵铁塔扛着铁锤，看了王二柱一眼。
"算你命大。"
他也走了。
韩天阔被扔在地上，嘴里又塞了布，像一条死狗。
夏雨荷和柳叶媚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珠子瞪得老大。
王二柱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在苍梧山。
他挣了一下——两条胳膊还是动不了，但腿还能动。他翻了个身，用脚蹬着地，蹭到夏雨荷旁边，拿肩膀顶开柱子上的绳子。
夏雨荷嘴里的布掉了，大口大口地喘气。
"二柱……你没事吧？"
"死不了。"
"你说了八百遍了。"
"那就再信一遍。"
柳叶媚嘴里的布也掉了。
"毒娘子走了？"
"走了。"
"她真放我们走？"
"真放了。"
柳叶媚愣了半晌，然后骂了一句。
"疯子！全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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