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赤帻代死，枭雄惊魂
程普扛着盾牌退到孙坚身边。
“主公！东侧还能走，韩当在那边接应！”
“走！”
孙坚嗓子都劈了，提着古锭刀拽住孙策的胳膊往东拖。
孙策还想回头，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跑！你现在不跑，老子和你一块死在这儿！”
孙策咬着牙跟上了。
江东老卒在程普和黄盖的指挥下收缩成一个紧密的楔形，边打边退。
这帮从长沙带出来的老兵毕竟扛过事，退得虽急却没有散架，后排的弓手还能转身放冷箭。
出了中军营区往东跑了三百步，迎面碰上韩当带着两百人接应。
“主公，东面暂时没有敌骑！沿山脚樵径可绕开石门涧南口！”
“走！”
孙坚带着残部扎进了东面的灌木坡地。
徐荣没有放过他们。
三百骑冲散中军后，徐荣在火光中扫了一眼，没看到孙坚等将的尸体，旗杆下只剩几具江东兵的尸首。
“他往东跑了，分三百骑去追。不必近战，远射就行，小心埋伏。”
三百骑兵从营区东侧追了出去。
孙坚的残部还没跑出坡地，身后的箭雨就追上来了。
夜色里看不清箭矢从哪个方向来，只听见破空声此起彼伏，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栽倒。
一支箭从斜后方飞来，插在孙坚右臂的甲缝里。
箭头卡进骨头和甲片之间，孙坚闷哼一声，左手反握住箭杆往外拽了半截，箭头上的倒刺勾住了肉，疼得他手腕发抖。
“不要停！跑！”
程普用盾牌挡在孙坚背后，又一支箭打在盾面上，嵌进了木头里。
“主公，箭太密了，这么跑下去人得丢光……”
黄盖在侧面大喊。
“前面半里就是东坡樵径，进了林子，骑兵就无法再追！”
孙坚右臂渗血，箭杆还露在外面没来得及折断。
他头上那顶赤帻在火光和月色的映照下红得扎眼。
追兵的弓手瞄的就是这顶红头巾。
祖茂看见了。
这个跟着孙坚从长沙一路打过来的老将，满脸的胡碴子都被烟灰糊成了黑色。
他策马凑到孙坚身边，一把薅住孙坚头上的赤帻，连扯带拽地扒了下来。
“大荣，你做什么！”
“主公把头低下去！”
祖茂把赤帻扣在自己脑袋上，扎紧了系带。
那抹红色在他灰黑色的头盔上头格外醒目。
“主公带着少将军往东走！某往西引他们！”
孙坚一把抓住祖茂的缰绳。
“祖大荣！你回来！”
“主公！”祖茂的声音嘶哑，“某这条命是主公在长沙救下的，大荣无以为报，今日便替主公赴死！”
“大荣！”程普一拉孙坚，赶忙向东隐去。
祖茂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痛嘶一声，朝西侧的荒草丛里扎了进去。
马蹄踏碎灌木丛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月光下那顶红巾一闪一闪。
追兵里有人喊了一声。
“穿红巾的往西跑了！那是孙坚！”
徐荣举刀一指。
“追！不要放走赤帻贼！”
骑兵转向西侧追着那顶赤帻去了。
孙坚藏于暗处，右臂淌着血，左手还攥着刚才从祖茂缰绳上扯断的一截皮绳。
“主公！”
程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走！趁现在快走！这是大荣拿命给您换的时间！”
孙坚闭了一下眼睛。
嘴唇上的干皮被咬碎了，铁锈味弥漫在舌根。右臂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却攥着那截断皮绳攥得比伤口还疼。
他站了两息，然后转身往东走了。
孙策回头看了一眼祖茂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
“徐荣，我记住你了。”
他的枪尖朝下垂着，枪缨沾满了泥水，再也不复来时那般意气风发。
孙坚领着不到七十人的残部钻进了石门涧东侧的密林，借着夜色和地形消失在了深山里。
西侧荒草丛中。
祖茂的马被灌木绊住了前蹄，他翻身摔下马背，在地上滚了两圈，赤帻差点飞掉。
身后的蹄声已经压到了三十步内。
不能再跑了。
祖茂把赤帻从头上扯下来，在掌心里捏着，抬头看见前方三步外立着一截树桩，黑乎乎的，只到人腰高。
他把赤帻挂在树桩顶端，系带绕了两圈绑紧。
月光照在红布上，远远看去，像是有人蹲在那里。
祖茂滚进旁边长满蒿草的浅沟，扯过枯草盖住甲胄，整个人伏进泥水里，只把口鼻贴在草根间换气。
三十骑追兵率先赶到。
火炬照过去，那顶赤帻挂在树桩上面，风吹得红布一角翻来覆去。
“在那儿！”
几十支箭齐射过去，箭杆密密扎进焦木，赤帻上顿时多了七八个窟窿。
一名骑卒跳下马走过去，枪尖挑起赤帻看了看。
底下只有一截焦木头。
“中计了！是空的！”
徐荣拨马赶到，接过那顶千疮百孔的赤帻翻了翻。
红布上沾着泥浆和烟灰，边角还蹭着一小片新血。
“断尾求生。”
徐荣把赤帻折起来塞进鞍侧的囊袋里，抬头环顾四周的荒草。
夜色太深，灌木又密，骑兵若强行入林，折马容易，寻人却难。
“不追了。回营收拢俘虏，清点辎重粮草。”
副将凑过来。
“将军，孙坚跑了，是否需要……”
“不必。孙坚身边已不满百人，粮秣辎重尽失，一时无力再战。收队。”
马蹄声渐渐远去，祖茂在浅沟里又伏了半刻，确认蹄声彻底远去，才推开盖在背上的枯草。
他仰面朝天躺了一息，夜风把泥水吹进眼角，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左肋摔下马时撞在了石头上，翻身的时候疼得差点咬穿舌头。
他没有站起来，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往密林挪去，每挪一步嘴角都在抽搐。
活着真好。
主公应该已经进林子了。
追敌的三百骑陆续回到烧成废墟的孙军大营，与主力会合。石门涧南口的二百伏骑也押着数百名向南逃散的南阳兵归营。
粮车和辎车被陆续拖到官道旁清点，足有三百余辆。散落各处的兵器甲胄堆成了小山。
南阳溃兵跪了一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徐荣在马背上啃着一块干饼，冲传令兵抬了抬下巴。
“写军报送大谷关，另遣驿骑急送洛阳。就说孙坚所部五千已破，斩俘逾千，其余溃散，缴获辎重粮草三百余车。孙坚率残部数十人遁入山林，一时无力再战。”
传令兵领命飞马而去。
大谷关。
张杨在关楼上望着梁县方向天际隐约的红光，心里惴惴不安。
快马赶回来的斥候翻身下马滚进了关门，嗓子都喊劈了。
“大捷！徐将军夜破孙坚，斩俘千余！孙坚仅率数十人遁入山林，三百余车辎重尽为我军所得！”
张杨一拳砸在城垛子上。
“好！好好好！哈哈哈！”
他回头冲进中军帐，荀攸端坐在胡床上，茶盏已经搁在案上，正在看着舆图。
“荀黄门，大捷啊！”
荀攸把目光从梁县移向鲁阳。
“徐将军得手了。速派斥候南探，袁术后军才是主要的。”
帐帘外忽然传来甲叶碰撞声。
吕布掀帘进来，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惋惜。
“某的画戟还没见血，孙文台怎么就败了？”
“等轮到某冲阵之时，对面还剩多少兵马让某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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