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困兽之斗
诚言符的效力在一炷香后悄然消退。
袁隗的嘴终于合上了。
他瘫软在积水中，肩膀一抽一抽的。
暴雨打在他那件崭新的三公朝服上，金印紫绶已经歪到了腋下，玄色深衣的下摆浸在浑浊的血水里，和泥浆搅在一起。
满广场五千余人都在看着他表演。
连何进都忘了骂他。
刚才那些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字，每一个都够诛九族了，在场数千人亲耳听见，这次辩无可辩。
袁隗双手撑地，十根手指的指甲抠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额头抵着寒凉的积水，鼻腔里灌进了带血的雨水。
他咳了两声，缓缓抬起头。
眼中的癫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狠和……冷静。
他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然后伸手把歪到腋下的金印紫绶重新扶正，顺手整了整朝服的衣领。
袁隗跪在水中环顾四周。
视线扫过殿前台阶，吕布与二百虎贲卫严阵以待；再看殿内，典韦如铁塔般挡在帷幔前；而遥望后殿，则是那个正搂着女人悠然吃葡萄的活死人。
他的视线慢慢转到了身后。
三千袁氏门生家奴。虽然被方才的自爆震得六神无主，但人马还在，刀枪还在。
再看看马背上的何进，脸色铁青，恨不得生啖其肉。
不过眼下的局面还未到死局，他们现在是五千之众对阵二百虎贲卫。
袁隗撑着膝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何进走过去。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朝服下摆上。
何进下意识握紧了剑。
“何遂高。”
何进牙关咬得咯吱响：“老匹夫，你还有脸跟我说话？”
“遂高，不要意气用事，你我现在想活命只剩下一条路了。”
袁隗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真。
他转身伸出手指指向刘宏。
“方才那些话根本不是老夫本意。殿内那人绝非天子，而是十常侍寻来的妖孽替身！老夫是中了妖术暗算，才会胡言乱语！”
“你何进火烧正殿，铁证如山，若就此跪地求饶，何氏满门必定一个不留！”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刺何进心底，“你我合兵便有五千之众去打他区区二百虎贲卫。只要杀进殿去，斩了那个妖人替身，拥立辩皇子登基，咱们就是清君侧的首功之臣！这便是唯一一线生机！”
“你若不想全族被诛，便与我一起拼上最后一把。”
何进盯着他。
雨水从兜鍪边缘成串淌下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老夫如何信你，”何进嘶哑地开口，“鬼知道你的人会不会在冲锋时往老夫背后捅刀？”
“你我同罪。”袁隗面无表情，“杀不了殿内那人，谁也活不到天亮。你信不信老夫不重要。就看你想不想搏一次活命的机会。若是胜了……”
何进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环顾四周。身后的部曲有人在偷偷往后缩，台阶上吕布方天画戟的寒光还在雨中一闪一闪。
眼下已是退无可退的绝境。
跪下去必死无疑，拼死冲上去或许还能谋得一线生机。
屠户拿了一辈子刀。让他跪着死，不如站着死。
何进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着转身面向自己的部曲，嘶声吼道：
“弟兄们！殿内全是祸国殃民的妖孽！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跟老夫杀进殿去清君侧，立新帝！”
袁隗同时转身面向三千门生家奴，苍老的声音在暴雨中炸开：
“殿内那人并非天子，乃是祸乱朝纲的妖孽替身！方才老夫就是中了那妖术暗算！大汉天威岂容妖人玷污！凡随老夫斩妖除魔者，赏千金，赐良田！战死者，汝南袁氏保你一家老小世代免贱！”
重赏与欺骗双管齐下，前排被袁家养了几十年的死忠家兵咬着牙举起了刀。
五千人在暴雨中重新列队。
兵器碰撞声和阵列调整的哗啷声，在广场上重新响起。
殿内。
刘宏听着殿外重新聚拢的兵器碰撞声，眼底闪过讥诮。
貂蝉低声问：“他们又要打进来？”
刘宏把葡萄皮吐进铜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这杀猪的屠户，当真是冥顽不灵，非要撞破南墙才肯低头。”
他偏头看了一眼帷幔外的典韦，视线掠过跪在琴前的蔡琰，最后转向密道方向。
“刘策。”
帷幔后方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收网。让高顺和徐荣动手。”
【叮！系统盘点：宿主稳坐龙榻观虎斗，将平叛军国大事视为掌中戏法。坐看大将军与当朝三公在绝望中作困兽之斗，最终将其生路彻底碾碎，视国之重臣如供人取乐的蝼蚁，极尽骄奢暴虐，符合昏君行为判定！】
【无道值持续收割中。】
五千叛军在重赏与绝境的刺激下，双眼彻底憋得赤红。
何进两千部曲在前，袁家三千家奴在后，踩着积水发出震天的嘶吼，犹如一群陷入癫狂的野狼，举起寒光闪闪的长刀朝嘉德殿台阶疯狂碾压过去。
吕布画戟一横，二百虎贲卫举盾列阵。
嘉德殿两侧偏门同时从里面被推开。
一百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从暗门鱼贯而出，一言不发地在台阶两翼展开单膝跪射阵型。
一百具上好弦的劲弩齐刷刷端平。
弩口指向叛军侧翼。
拉弦上弩的机括声“咔咔咔”响成一片，在雨声中刺入骨髓。
冲在最侧面的叛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强劲的弩箭穿透铠甲，钉在积水中。
但这丝毫没有吓退陷入癫狂的五千叛军，他们仗着人数优势，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继续顶着箭雨往前猛冲。
何进拨转马头刚要调整阵型。
宫城南门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何进这辈子都未曾听过的行军声浪，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落点上，甲叶碰撞的频率完全一致，森严得犹如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关。
八百名重甲步卒身披玄色札甲，手执精钢横刀，结成严整的四列纵队，踩着不紧不慢的沉重步伐碾压而来。
高顺走在阵列最前方，面如平湖未发一语，只将腰间精钢横刀缓缓拔出，刀尖朝下，向着青石板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激鸣。
八百人刷地止步。
横刀齐举，寒光连成一道铁墙。
封死了叛军的退路。
“杀光他们！”后排的袁家家奴仗着人多，如同疯狗般转身扑向这堵铁墙。他们嘶吼着将环首刀疯狂地砍在陷阵营的玄色札甲上，却只爆出一团团水汽和火星，根本无法破开分毫。
下一息，八百柄精钢横刀整齐划一地自上而下劈落。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撕裂声响彻广场。
精钢横刀凭借恐怖的锋芒和重甲势能，将冲在最前面的家兵连人带木盾硬生生劈成两半！内脏与残肢随着血水轰然喷溅。
陷阵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只是一步一劈地向前迈进。
广场西侧一道偏门同时被粗暴撞开，徐荣带五百西园精锐如虎入羊群般灌了进来。长刀出鞘，走在队列最前方。
至此，嘉德殿广场三面合围之势已成，叛军的退路被彻底封绝。
五千叛军被紧紧挤压在嘉德殿广场正中，如待宰的牲畜一般。
他们拼死反抗了将近半个时辰，无数次地想要冲破封锁，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刀刃全部砍到卷刃，对方却如同无法撼动的修罗机器，无情地收割着人命。
满地残破的尸块与血水终于彻底摧毁了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当他们意识到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时，建立在重赏与血勇之上的气势彻底瓦解。
前排的家奴与部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成片成片地扔掉兵器，瘫倒在血水中拼命向后乱爬，整个阵型陷入极度恐慌的踩踏。
【叮！检测到五千余名部曲家奴在血肉磨盘中群体丧胆，生出无可抵御的绝望恐惧，无道值增加2500点。当前无道值汇总：72421点。】
袁隗蓦然回头，看见退路被彻底封死，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死士如同草芥般被碾碎，满脸皱纹剧烈抽搐了起来。
【叮！检测到汝南袁氏家主袁隗生路断绝，产生穷途末路的深层战栗与极度恐慌，无道值增加1200点。当前无道值汇总：73621点。】
何进坐在马上，眼珠凸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乱军之中。
“给老夫冲上去！擒杀妖孽替身！”何进嘶声狂吼，亲自挥舞着长剑，带着身边最精锐的十几个死忠亲卫，踏着满地血水向台阶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他们刚冲上第一级石阶，一道猩红的飘带便在雨幕中拉出一抹残影。
吕布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手中的方天画戟带起尖锐的音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弧光。
“咔嚓！”
何进身边的十几个亲卫，连惨叫声都没能完整发出，便被那恐怖的巨力连人带甲生生劈成数截，碎裂的肢体和热血犹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喷了何进一身。
吕布甩掉戟刃上黏稠的血肉，一步跨到何进战马前。戟尖猛地向前一送，死死抵住了何进的胸甲，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再敢嚎半个字，乃公劈了你。”
何进彻底闭上了嘴。
他呆呆地看着满地尸骨，长剑从他颤抖的手中无力滑落，掉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叮！检测到大将军何进意志彻底崩溃，坠入万劫不复的极端悔恨之中，无道值增加1000点。当前无道值汇总：746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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