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朕就觉得装死挺好玩
暴雨如注。
嘉德殿广场上的火渐渐的全灭了。猛火膏油被雨水浇透，只剩几缕刺鼻的白烟从焦黑的门框上升腾。
两千余名何进部曲站在齐踝深的积水里。环首刀垂在身侧，没人知道该举起来还是该扔掉。
殿门大开。帷幔后灯火通明。
那个本该毒入骨髓的天子，正半敞衣襟歪在龙榻上把玩葡萄。
雨点砸在铁甲与青石板上的声响极大，可这塞满了两千人的广场上，却静得可怕。
刘宏随口将葡萄核吐进铜盆。“当啷”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却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台阶下每一个叛军的心尖上。
“何进。”
何进的战马在积水中不安地倒换着蹄子。
“你放的那把火，烟熏得朕的贵人咳了半天。”刘宏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侧正拢袖掩鼻的貂蝉，满脸不高兴，“你准备怎么赔？”
广场上死一般的沉默。
两千人冒着诛九族的大罪冲进皇宫，火烧天子正殿。结果天子开口第一句，是问谁赔他女人的咳嗽。
何进的嘴角抽了一下。雨水从兜鍪边沿成串淌下，模糊了视线。
“陛、陛下……”何进嗓音嘶哑，“臣闻陛下遇刺中毒，太医诊断毒入骨髓、命悬一线。臣唯恐十常侍趁乱矫诏，故而率部入宫护卫。”
“太医那个脉案？”刘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从榻上坐起来，慢慢伸了个懒腰。蔡琰跪在琴前十指按住弦不敢动。糜贞跪在榻侧，捧着玉盘的指尖发白。
“何进，朕跟你说句实话。”
他拿起榻边酒樽灌了一口，声音里透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散漫。
“毒箭是真的。不过朕命硬，毒没死成。”
他抹了抹嘴角。
“太医那张脉案，是朕让人按着他脑袋逼他写的。毒入骨髓今夜必崩，这八个字专门写给你这种蠢货看的。”
广场上鸦雀无声。
雨打甲胄的声响忽然变得刺耳。
“朕就觉得装死挺好玩。”
刘宏歪头，隔着雨幕看着马背上的何进，笑了笑。
“就想看看朕一旦‘死了’，你们这群魑魅魍魉到底能干出什么蠢事来。”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地嘲弄道。
“谁知大将军你这么上道，真提着刀来砸朕的殿门。”
何进的战马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畜生比人聪明，它先闻到了死亡的气味。
何进握剑的手在抖。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太医脉案是假的。宫门紧锁是假的。张让嚎哭是假的。从头到尾，他在这个搂着女人吃葡萄的男人面前，像条狗一样被牵着走进了门。
后排的部曲开始有人悄悄往后挪步。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片。环首刀碰撞的声音在雨中稀稀落落地响着，那是握不住刀柄的手在发颤。
“扑通。”
何颙跪倒在积水里。双膝磕在青石板上，水花溅了他一脸。
【叮！系统盘点：宿主面对两千叛军持刀犯阙之际，自曝装死系蓄意钓鱼取乐，全然不问弑君之罪，反质问叛军首领熏坏美人眼目，将九五至尊的生死安危视若儿戏消遣，符合昏君行为判定！】
【检测到名士何颙产生万念俱灰式深层绝望，无道值增加400点。】
【检测到两千余名部曲信念动摇，产生群体恐惧与退缩，无道值增加600点。】
【当前无道值汇总：64821点。】
他伸手死死攥住何进的甲裙下摆。
“将军！弃剑！叩首！请罪！”何颙的声音沙哑急促，“此局已死！唯有伏地认罪，或有一线生机。”
“一线？”何进低头看他。
何颙花白的鬓角贴在额头上，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首席幕僚，此刻跪在水里像条被拎出水面扑腾的鱼。
何进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环顾四周。
身后部曲已经有人在偷偷放下刀。前方台阶上，吕布的画戟在雨中泛着冷光。殿门大敞，那个本该死在毒箭下的男人，正用看蝼蚁的目光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弃剑请罪？
武力犯阙，火烧正殿。哪一条都够他何进诛九族。跪下去，何氏满门照样死绝。
左右都是死。
何进眼中的恐惧顿时化为赤红。他一脚将何颙踹翻在积水中，用力一拉缰绳，战马往前蹿出三步。
“天子装死戏弄大臣，逼迫忠良入罪！昏庸至此，简直荒诞至极！”
【检测到大将军何进信仰彻底崩塌，由恐惧转为背水癫狂，极致情绪暴击触发！无道值增加1200点。】
【当前无道值汇总：66021点。】
“铛。”
吕布的画戟从台阶上重重一顿。积水中炸开一圈水花，戟刃上何进部将的干血被雨水冲出一道暗红的水线。
他一步跨下台阶，不退反进。黑甲上的猩红飘带在暴雨中紧贴身体，浑身湿透了，杀气反而更重。
画戟斜指何进面门，戟尖离那匹战马的鼻梁不到三尺。
“再往前半步，老子先把你跟你的马劈成四瓣。”
何进的战马吓得后退两步，发出凄厉的嘶鸣。
殿门内侧，典韦铁戟横胸，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对峙。
暴雨在广场上砸出无数水花。何进紧勒缰绳，战马在积水中原地打转。他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想喊冲锋，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广场南侧的宫门方向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数千支火把在雨幕中亮起，伴随着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宫城南门涌入。
“袁氏勤王！诛灭逆贼！”
何进猛地回头。
浑身的血顿时全涌上了头顶。
“袁公！”
何进脸上的惊恐与癫狂被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撕开，嘶声大吼出声。
“袁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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