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深海的生活

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流出，沿着池沿上的银色纹路缓缓蔓延开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池水。

那些原本在池中懒洋洋漂浮的光点忽然活跃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朝闻汐的方向涌来，一颗接一颗地融进她小小的鱼身里。

塞西莉亚飘在明珀公主身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解：“你对这小鱼竟如此好。这一次消耗的，没个一年半载，你可恢复不过来。”

明珀公主轻轻地笑了笑，她嘴唇的血色也在一点一点褪去，可她的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算是人鱼族欠她的吧。”

闻汐没有听到这句话，池水的温度与那些光点的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她只觉得身体一片暖洋洋的，像是浸在一团温热的云里。

婴儿是不会记得在母体中的感受的，可此刻她却莫名地觉得，这就是在母体中的感觉。

安心，温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防备，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温热的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将那些她从未察觉的、藏在身体深处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填满。

接下来的日子，闻汐每天会在明珀公主的监督下去初生泉里泡澡，虽然她本身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健康问题，但是明珀公主总是一副她是个早产儿的样子，忧心忡忡的。

加上那池水确实很舒服，闻汐只好遂了明珀公主的愿。

海神祭之后，探索度停在了20%便再没有动过。

塞西莉亚偶尔也会来，这位精灵族的大法师和明珀公主交情匪浅，两人从幼时便一起研究术法、研发各种跨种族的魔法应用，是几百年的深厚情谊。

这个时期，种族大战尚未爆发，一切都平和而美好。

加之闻汐现在身份是人鱼族幼崽，于是当她在泡澡的时候主动提出想要学习精灵语，塞西莉亚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这个时候，闻汐就不着急任务进度了。

遗迹副本简直是弯道超车的时间BUG，她不确定在遗迹里得到的，比如这初生泉带给她的作用，在出遗迹后是否会消失，但是学会的东西总不会消失吧。

塞西莉亚是精灵族中首屈一指的大法师，教一个刚入门的小人鱼精灵语，在她看来大概和教幼儿园小朋友认字差不多。

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小人鱼学得实在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初学者。

闻汐当然不敢暴露自己已经有一定的精灵语基础，只好每次提问都掐着分寸，装出一副“虽然有点笨但很努力”的样子，偶尔还要故意写错几个简单的字符，再在塞西莉亚纠正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潘多拉的咒语】还有几个字就凑齐了，根据已经拼凑出来的咒语来看，大约是个特别厉害的诅咒。

但是里面有几个关键的词语，大约是精灵语种的生僻字，反正闻汐翻遍了在一一那里买到的技能书，也没发现那几个字。

于是在精灵外语小课堂上，闻汐提出了那几个词语的疑问。

彼时，明珀有事没来初生泉，初生泉四下无鱼，闻汐已经可以随意掌握从人化鱼，再化为人鱼。

此时的她变幻成人鱼的样子，下半身泡在池水里，手指在水池边无意识的将完整的咒语画了出来。

【潘多拉的咒语】：以身为毒，以魂为锁。使清流化腐，使活水为渊。凡饮此水者，居者忘其来处。生生世世，永无清时。

自从完整的咒语被解开，闻汐的心就一直沉甸甸的，她记得自己初来奇幻大陆时从水源中感受到的关键词，就是诅咒。

那种深入骨髓的恶意仿佛透过时空的缝隙，再次缠绕上她的指尖，让她在温暖的池水中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后世里水源的污染，或许就与这【潘多拉的咒语】有关。

可要将如此恶毒的诅咒扩散到整个奇幻大陆，需要何等庞大的魔力与怎样决绝的意志？

这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身影。

是明珀公主、还是塞西莉亚？

她将水池边的字符水渍擦干，一头扎入池中，一时间心乱如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一晃就过了一年。

闻汐以明珀公主贴身侍女的身份留在人鱼王宫，这重身份给了她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她每天除了雷打不动地去初生泉中浸泡、滋养那颗始终处于“半饥饿”状态的人鱼之心外，剩余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跟随明珀公主学习魔法，以及向塞西莉亚请教精灵语。

在这段时间里，她终于弄清楚了人鱼之心的真正含义。

人鱼之心，并非每一条人鱼都能拥有。

它是人鱼族血脉中最为稀有的天赋显化，由上一任拥有者在临终之际，将全部的生命精粹凝结为一颗全新的“心”，传递给选定的继承者。

一颗人鱼之心的彻底成熟，往往需要历经数代、甚至数十代拥有者的不断滋养与打磨，每一任拥有者的魔力、记忆与情感都会在其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正因如此，人鱼之心的拥有者天生便站在所有人鱼的金字塔顶端。

明珀公主也正是因为感受到她身上的这股力量才会对她格外亲切。

可另一个更大的疑问也随之浮上闻汐的脑海，如果人鱼之心只能由上一任拥有者临终前传承，那么她这颗心，究竟来自谁？

又是谁在她尚未记事时，给了她这样一份珍贵的馈赠。

闻汐隐隐有一个方向的猜想，却在顺着去推理的时候就强迫自己停下来，那太过于沉重了，她短暂的选择了逃避。

抛开这些沉重的谜团，这段日子对闻汐而言，收获是前所未有的丰盛。

人鱼是天生的水魔法师，对水魔素的亲和力是其他种族难以企及的。

而闻汐作为人鱼之心的拥有者，其天赋之强，连明珀公主都曾由衷地赞叹过。

她从明珀公主那里学到了许多连一一那里都没有的水系术法，也是真正的、属于深海种族的魔法。

比如如何用意念编织水流、如何用歌声操控潮汐、如何将水魔素凝聚成有自我意识的形态。

虽然闻汐的歌声总是让明珀公主头疼，但是明珀公主从来不会不耐烦，总是一遍一遍地示范，直到她学会为止。

塞西莉亚不在的时候，明珀公主也会亲自教她认精灵语。

公主的精灵语发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人鱼口音，尾音总是轻轻上扬。闻汐学着她的发音，学着她在深海中游荡时的不紧不慢。

连塞西莉亚都忍不住打趣：“你再这么学下去，怕不是要变成第二个明珀了。”

这天早晨，闻汐照例去给明珀公主送热贝茶，却发现公主早已起了，正坐在窗前，双手捧着一枚小巧的回音螺，贴在耳边，嘴角笑意盈然。

回音螺是人鱼族特有的传信工具，接收者只需要将螺口贴近耳边，就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声音，无论相隔多远。

这枚回音螺和闻汐之前得到的造型一样，也是像是在提醒闻汐，不要再沉溺了，你要继续你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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