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每次拿东西都跟做贼似的
电报纸上的字迹很淡，是用铅笔写的，经过层层加密转译后才还原成明文。
陆长宁把电报放在紫檀书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打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经历过无数战火的眼睛，此刻沉得像口枯井。
“楚明修。”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声音沙哑。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首长，夜深了，喝口热水。”
陆长宁接过茶缸，没喝，放在桌上。
“老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首长。”
“你还记不记得，五四年冬天，楚明修来我家喝酒，说要把他手底下一个叫孙伯远的年轻人调去南线。”
老郑想了想，点头。
“记得。那天下着大雪，楚副处长喝了半斤白干，说那小伙子立了不少功，不仅脑子活，胆子还大，特别适合干情报。”
陆长宁闭上眼。
“我当时签了字。”
老郑的手顿了一下。
“首长……”
“十四年前我签了那个字，把一条毒蛇放进了自己人的队伍里。”
陆长宁睁开眼，目光凌厉得像刀子。
“虞锡源同志被关了十年，苏叶清被折磨了十年，他们的儿子被带走被折磨，至今没能跟家里团聚，还有林长平差点死在北山……这些账，有我一份。”
“首长，这事怪不得您。是敌人太狡猾了，他们那时候的档案干干净净……”
“干净？”
陆长宁冷笑一声，拍了拍桌上的电报。
“骁年查到的消息，楚明修经手推荐进南线的情报员，这十四年里失踪了十个，牺牲了五个。十五个人，没一个善终。你告诉我，这叫干净？”
老郑不说话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长宁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发电报给骁年。”
他拿起铅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下：
“按兵不动，等我的人。”
……
黑水大队，石头屋。
清晨，虞晚舟蹲在灶台边，给那盆九节菖蒲浇灵泉水。
三滴。
不能多，多了拔苗助长，药性反而会散。
间间在脑海里打着哈欠。
【主人，菖蒲长了零点三厘米，比昨天快了百分之十五。照这个速度，五天后就能采收。】
“五天太慢，得压到四天。”
虞晚舟站起身，用指尖轻触嫩叶，一缕木系异能渗入根茎。
【你昨晚又只睡了三个小时。异能恢复才七成，还要给菖蒲催生，给你爸配药，还要给林长平送药。主人你是铁打的吗？】
“我还能扛得住。”
虞晚舟拍掉手上的土，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昨天配好的药粉。
外面包了层油纸，看着就是普通中药。
间间瘪嘴。
【你每次拿东西都跟做贼似的。】
“不做贼怎么办？万一被人撞见了怎么解释？”
虞晚舟把布包塞进帆布包最底下，上面压了几把干草药。
【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院门被推开，王建国端着半盆洗好的野菜进来。
“晚舟，早饭我来做。昨天石头叔送的红薯还剩几个，我切了煮粥。”
“不用，王大哥，你以后还是另外给我爷爷煮药膳粥吧，这是方子，你可以把粥煮稠点，让我爷爷按时吃。至于你自己也不用省着，该怎么吃好就怎么吃，不用太省了，村里人有鸡蛋腊肉腊肠什么的，可以换的，你也可以去换些来吃。这是钱和粮票，你先收着，不够再跟我说。”
虞晚舟把方子和十张大团结和粮票塞给王建国后，便拎起帆布包往外走。
“我去采石场一趟，给周大哥做最后一次施针。”
王建国知道虞晚舟不缺钱，但看到她对自己如此大方还是很感动。
看到她又要出门，追问道：
“晚舟，周大哥要是好了，我能不能跟他学点医术？我虽然是学西医的，但中医我也想学点。万一以后你不在，周大哥要是有个反复，我也能搭把手。”
虞晚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王建国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挠了挠后脑勺。
虞晚舟盯着他看了三秒。
“晚上教你几个常用的穴位。先把马步扎满两个小时再说。”
王建国咧嘴笑了，连连点头。
虞晚舟翻出院墙，沿小路朝采石场走。
间间在脑海里嘀咕。
【主人，王建国这人其实挺不错的。你对他凶什么呀。】
“我哪凶了？教他东西还不好？”
【你那个眼神跟审犯人似的，一般人扛不住。】
虞晚舟没接话，脚步加快。
采石场旧工棚。
周延平已经能自己开门了。
他靠在门框上，瘦得脱了形，但眼神清亮了许多，手里还捏着一根王建国削的竹管。
“虞知青。”
“进去坐好，最后一次了。”
虞晚舟推门进去，从帆布包里取出针包。
三根银针，一包药粉。
药粉是她昨晚在空间里配好的，装在一个旧纸包里，外面还糊了泥，看着就是从山上采回来现磨的。
她将药粉倒入半碗温水中搅匀，递给周延平。
“喝完张嘴。”
周延平一口喝干，苦得直抽气。
虞晚舟手起针落，三针扎在他后颈和脊椎的穴位上。
木系异能顺着银针渗入骨髓。
间间实时播报。
【结晶分解率飙升！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主人，清除完毕！骨髓内药物沉积全部分解！】
虞晚舟拔出银针，长出一口气。
“好了。以后不用再扎了。”
周延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抖了。
五年了，他的手终于不抖了。
他下意识的把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吗，眼底满是震惊，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话。
“后面自己调养就行，你是医生，应该清楚怎么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
虞晚舟收好针包，站起来。
周延平猛地抬头。
“虞知青，谢谢你，要不是，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延平激动的语无伦次。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虞晚舟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要真想还，就把身体养好。以后村里要是有人生病受伤，你搭把手。王建国懂西医，你懂中医，你们俩可以配合着来。至于济世会那边，你不用担心，这里的据点已经清除了，陈大水那些人也都已经落网了，以后你可以安心待在这里。你可以跟家里人报平安，但我的建议是暂时别回城，村里会比城里太平。”
周延平重重点头，眼眶红润。
“我会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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