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训不长记性
“推荐孙伯远进入情报系统的人，是楚家楚明修。”
陆骁年把电报纸攥出了褶皱。
楚明修。
这个名字在京城军政两界的分量，比一颗手雷还重。
楚家是老牌将门，楚明修五五年就坐上了总参情报处副处长的位子，经手过无数绝密任务的人事调配。
如果孙伯远是他推荐进来的……
陈正阳站在桌对面，脸色铁青。
“老贺，楚明修现在还在总参任上，手底下管着整个南方情报网的人事档案。他要是济世会的人，这十几年经他手调进去的暗线得有多少？”
陆骁年没答，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内衬口袋。
“查。从五四年楚明修接手南线人事那天起，所有经他签字调入的人员名单，一个不漏地拉出来。”
“这事得惊动上面……”
“我爷爷他们已经知道了。”
陆骁年指了指电报末尾那行亲笔批注。
“查推荐人，查到底”这是陆长宁的字。
老爷子亲自下的令，谁也挡不住。
陈正阳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往电报室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贺，三天后去潮阳的事……”
“照常。”
陆骁年的声音很沉。
“楚明修那条线交给京城的人去查。我们的任务没变，先把孙伯远那条疯狗摁死，把苏医生救出来。”
“虞晚舟那边呢？”
陆骁年沉默了两秒。
“她不需要知道楚明修的事。知道得太多，对她没好处，反而会影响她的判断。”
“明白。”
陈正阳走了。
陆骁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楚明修。
楚向阳的父亲，他和楚向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如果他真是济世会埋在军方心脏里的钉子，那过去十几年，不知道有多少像林长平、像虞锡源这样的好兵，被他悄无声息地送进了深渊。
他想起三年前那封伪造了自己签名的密令。
能接触到他签名样本的人，整个南线不超过五个。
楚明修……恰好是其中之一。
楚向阳他知不知道？
陆骁年眉头紧蹙，无数可能和不可能在他脑海中飘过，良久他才睁开眼，目光冷冽。
若他参与了，那他只能当没有这个兄弟了，若他不知情，没参与，他一定会尽最大能力保住他。
他揉了揉太阳穴，将京市的事情暂且放下。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做准备。
……
黑水大队，石头屋。
虞晚舟蹲在灶房的水缸边，把从空间里提前取出来的九节菖蒲幼苗移到一个破陶盆里，上面盖了层旧报纸和干草，放在灶台最里面的角落。
间间在脑海里嘀咕。
【主人，你把苗放在灶台边上，万一王建国烧火的时候给你烤了怎么办？】
“他不会碰灶台最里面那个角落。上回他手欠，乱碰了我晾的天麻片，被我爷爷罚多扎了半小时马步，现在他不会随便乱动那个角落的东西，基本都是看到了就绕道走。”
间间啃着狗尾巴草笑出了声。
【主人你爷爷可真行，把人训得都怕了。】
“不训不长记性。”
虞晚舟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她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偏西了，采石场那边收工的锣声隐约传来。
“间间，周延平那边什么情况？”
【心率稳定在七十四，体温正常，骨髓结晶分解率百分之九十七。最多再有两天就能彻底清除。他今天从工棚走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坐了半小时才回去。】
“嗯。让他慢慢来，别着急。”
虞晚舟转身进了里屋。
虞崇信正拿着根炭条在一张旧纸上画地图。
虞晚舟凑过去看了一眼。
“爷爷，你画的什么？”
“潮阳。”
虞崇信用炭条点了点纸上一个圈。
“我年轻时候跟着部队在粤南打过仗，对这一带的海岸线有印象。潮阳外海有几个岛，其中南澳岛最大，上面有日占时期留下的炮台和地下工事。如果孙伯远要藏人，那地方最合适。”
虞晚舟蹲下身，仔细看着地图。
“爷爷，岛上有淡水吗？”
“有。岛中心有个小水库，岛国人修的。”
虞崇信又画了一条线。
“上岛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正面的码头，另一条是东南角的礁石滩，退潮的时候小船能靠进去。”
“退潮时间？”
“农历十五前后，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虞晚舟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院子外头传来王建国的声音。
“晚舟！石头叔来了！”
虞晚舟起身出去。
石头站在院门口，肩上扛着根扁担，两头挂着竹筐，里面装着红薯和几颗白萝卜。
“虞知青，这是今天采石场收工后，大伙儿从地里刨出来的。李干事说算集体创收，按工分分到各家。这是你们家那份。”
虞晚舟接过竹筐，掂了掂分量。
“多谢石头叔。”
石头压低声音。
“还有个事。今天下午公社来了辆吉普车，拉走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干事，说是去公社开会。另一个是……马干事的行李。”
虞晚舟的眉头微动。
“马干事的行李？”
“对。公社的人说马干事已经调走了，让把他的私人物品送过去。”
石头看了虞晚舟一眼。
“可马干事明明是失踪了，怎么就变成调走了？”
虞晚舟没答，只是把竹筐放在灶房门口。
“石头叔，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明白，明白。”
石头点头，扛着扁担走了。
等他走远，间间在脑海里开口了。
【主人，马文华的行李被公社拉走了。这说明有人在帮他善后，对外的说法是调离。】
“嗯。”
虞晚舟走进灶房，开始切红薯准备煮粥。
“有人在抹掉马文华存在过的痕迹。要么是济世会的人在收尾，要么是陆骁年故意放的烟雾弹。”
【你觉得是哪个？】
“陆骁年。”
虞晚舟把红薯块扔进锅里。
“如果是济世会收尾，他们不会走公社的正规渠道，太招眼。只有陆骁年才能调动公社的车，用官方名义把事情做了。”
【那他为什么要帮马文华善后？】
“他不是在帮马文华。他是在帮自己。”
虞晚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马文华失踪的事闹大了，公社会派人来调查，搅乱他三天后去潮阳的计划。把马文华说成是正常调离，这事就翻篇了，明面上就没人再追究。”
间间恍然大悟。
【陆骁年这人心思真深。】
虞晚舟盖上锅盖，站起身。
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三天。
还有三天。
她得把手头所有的事都收拾干净。
“间间，帮我列个清单。”
【好！主人你说。】
“第一，九节菖蒲，每天灌溉灵泉水加异能催生，三天后确认药效。”
【记下了！】
“第二，给我爸配好三天的药量，让陆骁年的人按时送到病房。”
【记下了！】
“第三，给周延平备好最后一副药，明天做完最后一次施针，他就彻底好了，他自己本来就是医生，后面就让他自己调养了。”
【记下了！】
“第四……”
虞晚舟顿了顿。
“给明川配一副第七步的前置调理药。等九节菖蒲成熟，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他。”
间间的狗尾巴草掉了。
【主人……你终于要去见你弟弟了？】
虞晚舟没答，打开锅盖搅了搅粥。
红薯的甜香弥漫开来。
“间间。”
【在！】
“你说，明川他……会不会怪我，当年没有看好他？”
间间愣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主人，不会的，那时候你也还很小。】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虞晚舟盯着翻滚的粥面，眼眶泛红，但她很快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窗外，日头已经落山了。
远处的北山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只合上眼睛的巨兽。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座灰砖四合院的书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灯下看一份加急电报。
电报只有一行字，是他孙子发来的。
“楚明修，已锁定。请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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