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在等死

陆骁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虞晚舟那句“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济世会的人呢”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所有人心里最不愿碰的那个可能性。

如果孙伯远不是被策反的。

如果他从一九四九年进入华东野战军那天起，就已经是济世会埋下的钉子。

那么过去十几年里，有多少机密情报从他手里流出去？

有多少任务因为他而失败？

有多少战友因为他而丧命？

陈正阳在十步外听到这句话，背脊瞬间僵直。

他扭头看陆骁年，发现长官的脸色比刚才又沉了三分。

陆骁年没有接话。

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并且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推荐人。”

他开口，声音很低，“查推荐人，才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虞晚舟转过身。

她的脸在月光下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北山的夜风还冷。

“贺组长，我现在不关心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一字一顿，“我只关心他什么时候死。”

陆骁年看着她。

两秒。

他没有劝。

没有说“我们要活捉他问出更多情报”，也没有说“不要冲动”。

因为他知道。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知青，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侦察兵都冷静。

她不会冲动。

她只会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干净的手段，把敌人送进地狱。

“活口在哪？”

陆骁年换了个话题，“我去审。”

虞晚舟朝北坡方向抬了抬下巴。

“暗溪源头石壁后面。我用藤蔓捆的，塞了布团，醒不过来。”

陆骁年点头。

“走。”

……

三个人摸黑下山。

虞晚舟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轻得像猫。

陈正阳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枪，走得气喘吁吁。

他小声问陆骁年：“老贺，虞知青她……真的才十八？”

陆骁年没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十八岁。

一身精湛的医术，那干练的身手，加上截杀清道夫，守水源，给改造人下药，还能在知道孙伯远身份后保持这种冷静。

不像十八。

像三十八。

还是那种在战场上滚过十年的老兵。

间间在虞晚舟脑海里小声嘀咕。

【主人，你刚才那句“他什么时候死”，杀气好重啊……陆骁年都没劝你。】

“因为他知道劝没用。”

虞晚舟踩过一块凸起的岩石，头也不回，“而且他也想杀孙伯远。军方内部出了这么大一个叛徒，他比我更想动手。”

【那你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合作？】

“算。”

【可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愿意跟你坦白。】

“不重要。他现在做的属于保密任务，不方便透露真名。而且我又不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

虞晚舟的语气很淡，“只要目标一致，名字只是个代号，无所谓。”

间间不说话了。

它觉得主人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

太冷了。

冷到它都不敢多问。

十五分钟后，三人到了暗溪源头。

虞晚舟在石壁旁边停下，抬手往旁边一指。

“那。”

陆骁年举起手电。

光柱照过去，石壁后面的凹槽里，一个穿深色棉袄的男人被捆成了粽子。

陈正阳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捆得……也太结实了。”

不是绳子。

是藤蔓。

拇指粗的藤蔓把那人从脚踝到脖子缠了七八圈，勒得棉袄都变了形。

最离谱的是。

那人嘴里不仅塞了布团，鼻孔边上还用细藤蔓编了个网状结构，保证他能呼吸，但绝对喊不出声。

陈正阳看着这手法，咽了口唾沫。

“虞知青，你这……学过绑人？”

虞晚舟面无表情：“小时候觉得好玩练的。”

陈正阳：“……”

陆骁年蹲下去，伸手扯掉那人嘴里的布团。

“醒醒。”

没反应。

陆骁年抬头看虞晚舟：“你给他下了什么？”

“麻沸散。”

虞晚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能让他醒。”

陆骁年接过纸包，捏开，往那人鼻孔下面一送。

三秒。

那人猛地吸了口气，眼皮抖了一下。

五秒。

眼睛睁开了。

瞳孔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

看到陆骁年的脸，他整个人一时僵住了。

陆骁年没废话。

“CD-09，对吧？”

他举起从虞晚舟那收来的布标，在那人眼前晃了一下。

“你们这批清道夫一共几个人？谁派你们来的？图纸送到哪了？”

那人盯着布标，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但很快，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陆骁年没动怒。

他把布标收起来，从腰间抽出军刀。

刀尖抵在那人左手食指的指甲盖下。

“我问一遍，你不说，我挑一根指甲。”

那人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陆骁年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你们清道夫都是被人进行机体再造试验的受试者，我知道你们还有个专门的词，叫改造人，你们痛觉阈值比普通人高三倍。所以我会很慢地挑，保证你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每一根神经的反应。”

刀尖往里送了一毫米。

那人闷哼了一声，咬着牙，还是不说。

陆骁年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见过硬骨头，但这么硬的不多。

要么是被洗脑洗得彻底，要么是……

“他在等死。”

虞晚舟忽然开口。

陆骁年抬头看她。

虞晚舟蹲下来，和那人平视。

“你体内被注射过定时毒药。”

她的语气很笃定，“熬过六个小时，毒发身亡。济世会的规矩，对吧？”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虞晚舟没等他反应，继续说。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体内那个毒，我能解。”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里面是半筒兑了灵泉水的温水。

“喝了这个，毒解了，你还能多活几年。当然，前提是你得配合。”

那人死死盯着竹筒，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虞晚舟把竹筒递到他嘴边。

“我数三声。”

“一。”

那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二。”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三。”

他低头，咕咚咕咚把半筒水灌了下去。

虞晚舟收回竹筒，拍了拍手。

“聪明。”

陆骁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虞晚舟不是在审讯。

她是在驯化。

而虞晚舟确实是用末世里对付活口的那套手段，把一个济世会的死士，变成了一条摇尾巴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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