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没那本事

放牧。

他们把周延平当牲口赶。

赶完了，再把“牧犬”，也就是他们自己撤走。

虞晚舟把注射器和药液收进帆布包暗兜，油纸条叠好揣进棉袄内兜。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枯草丛。

周延平蜷在草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但眼睛已经不红了。

灵泉水和金针双管齐下，把他从失控边缘硬拽了回来。

他听到了。

二十秒的动静，拳头撞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他全听到了。

虞晚舟蹲到他面前。

周延平缩了缩身体。

不是害怕她，是害怕自己。

他的手还在抖，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

“刚才差点没控住。”

他的声音像碎玻璃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再晚两分钟……我会伤人。”

“但你没有。”

虞晚舟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杂粮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他。

周延平盯着那半块饼看了三秒。

然后他接过去，没吃。

他把饼攥在手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虞晚舟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上，“六四年，你从清元县卫生所调去黑水大队卫生室。是自愿的，还是被人安排的？”

周延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盯着虞晚舟，半天没说话。

风从北山灌下来，吹得枯草沙沙响。

“你……查过我的档案？”

“花名册上写着‘已调’。跟林长平一样的套路。”

周延平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我是被骗去的。”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个姓方的人，说大队缺卫生员，待遇好，包吃住。我那年刚毕业，什么都不懂。”

方医生。

虞晚舟没有追问。她把剩下半块饼塞进他手里。

“吃掉。两半都吃。今晚不用省。”

周延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半饼。

然后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虞晚舟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田埂上两个昏迷的改造人。

“间间，他们还能动吗？”

【短时间内醒不了。高个的极泉穴被你封了，就算醒了右臂也废三天。矮个的中枢神经被异能冲击过，至少昏迷六个小时。】

“够了。”

虞晚舟弯腰，一手一个，把两具身体拖进田埂边的排水沟里，用枯草盖住。

“天亮之前我来收拾。”

她对周延平说，“你今晚不要回裂隙了。跟我走。”

周延平没动。

“我怕伤到你身边的人。”

虞晚舟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没那本事。”

周延平又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虞晚舟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歪歪扭扭，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

间间在脑海里小声说：【主人，你打算把他藏哪儿？石头屋太显眼了。】

“采石场旧工棚。”

虞晚舟头也没回，“下午我让石头清过了，放了半筐干柴和一捆稻草。够他撑两天。”

【你下午清那个工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今晚了？】

虞晚舟没回答。

【……行吧，当我没问。】

两人走到采石场旧工棚时，周延平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最后三十米是虞晚舟半扛着他进去的。

她把他放在稻草堆上，又给他灌了半竹筒灵泉水。

“明天天亮前我来送药。在这之前，不要出去。”

周延平靠在墙上，攥着空了的竹筒，喉结动了动。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虞晚舟已经走到了工棚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叫虞晚舟。”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吸气。

她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表情。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间间在脑海里嘀咕：【他听到你姓虞，反应很大。看来他在实验室里听过这个姓。】

“嗯。”

【主人，你说他会不会知道关于你妈妈的事？】

虞晚舟没说话。

风从北山方向灌过来，带着湿冷的泥腥味。

她加快脚步往石头屋走。

还没到院门口，就看到灶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暗红的光。

王建国没睡，在烧水等她。

虞晚舟推开院门的时候，王建国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柴刀，眼睛瞪得溜圆。

“你听到动静了？”虞晚舟问。

“听到了。”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村尾那边好像有人跑……我差点出去，但你之前说过，不管外面出什么事，守住正屋。所以我就……”

“你做得对。”

王建国松了口气，柴刀放下来，手还在抖。

虞晚舟进了里屋。

虞崇信坐在炕头，拐杖横在膝盖上，人醒着。

“解决了？”

“两个改造人，藏在排水沟里。天亮前处理。周延平暂时安置在采石场旧工棚。”

虞崇信点了点头：“那个姓周的，稳住了？”

“嗯，给他配了药加上针灸，能撑两天。但他体内的毒太杂，需要时间。”

虞崇信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晚杀人了吗？”

“没有。留了活口。”

虞晚舟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张油纸条，放在桌上，“改造人身上搜到的。暗语写的是‘放牧完毕，回收牧犬’。”

虞崇信盯着那几个字，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把试验品当牲口赶进村，制造惨案，再用封村通知堵死消息。一石三鸟。”

“第四鸟。”

虞晚舟说，“惨案一出，陆骁年要分兵维稳，顾不上枯井。他们就能趁乱从下面把东西运走。”

祖孙对视了一眼。

虞崇信说：“那口井，今晚有没有动静？”

虞晚舟心头一动。

她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周延平和改造人身上，没顾上井口。

“间间。”

她意识沉入空间，“石头屋院子里那口枯井，今晚的扫描记录调出来。”

间间划拉了三秒，光屏上跳出数据。

然后它的小胖脸刷地白了。

【主人……今晚九点十二分到九点三十七分之间，井下五十米深度的震动传感记录出现了异常。频率很低，持续二十五分钟。不是怪物撞击。是……机械振动。】

虞晚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人在井下面，用工具，把石磨盘往上顶。】

间间把震动波形放大，投在虞晚舟眼前。

【截至九点三十七分，石磨盘与井口之间……出现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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